貪婪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吞噬了理智。
趙大富覺得自己是個天才。與其辛辛苦苦去仿造,不如直接當個“二道販子”,把“永珍”的產品買斷,讓他們無貨可賣,然後壟斷市場!
這一天,像趙大富這樣打著如意算盤的“聰明人”,在全國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他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調動資金,僱人排隊,一箱箱地搬走“永珍”的第一代VCD。
新世紀科技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夏緣一邊檢視銷售報表,一邊聽銷售部經理杜運宣彙報情況。
“爆了!夏董,全爆了!”杜運宣臉上掛著一種極度亢奮後的虛脫,“東甌、粵省、還有咱們本地的經銷商都在催貨。倉庫裡的兩萬臺庫存,一上午就空了!現在訂單已經排到了下個月!”
呂重華坐在沙發上,拿著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按著,額頭上全是汗。隨後他說道:“夏董,雖然量大,但是這個價格……我們每賣一臺,毛利只有不到五十塊。要是算上廣告費,真的是在虧錢啊。”
夏緣放下報表,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卡車駛出廠門,冷聲問道:“查清楚買家了嗎?”
“查了。”剛從魔都回來的陳謙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神色古怪,“很奇怪,有很多大單都不是正規渠道走的。根據我們在各地的眼線回報,有不少買家其實就是當地做山寨VCD的小老闆。他們甚至連掩飾都懶得做,直接開著自家廠裡的車來拉貨。”
“蠢貨。”夏緣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那兩個字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他們以為我們在割肉飼虎,其實是在給自己挖墳。”
她轉過身,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吩咐道:“通知唐博士,第二代‘永珍·卡拉OK’版,立刻上線。定價……三千八。”
呂重華手裡的計算器“啪”地掉在了地上,驚訝道:“多……多少?三千八?第一代才兩千一,這一代賣這麼貴,誰買啊?”
“誰買?”夏緣走到展示架前,拿起那隻銀灰色的麥克風,在手裡掂了掂,“呂廠長,你太不瞭解華國人了。對於這個時候的華國人來說,面子,比裡子重要一萬倍。”
夏緣的眼睛裡閃爍著獵人收網時的寒光,“第一代產品,是給那些圖便宜、只想看個碟的人準備的。也是給趙大富那些投機倒把的蠢貨準備的‘棺材釘’。他們囤了那麼多的第一代,資金鍊肯定繃緊到了極致。這時候,我們推出功能完全碾壓、帶有社交屬性、能讓鄰居羨慕得眼紅的第二代……”
她嘿嘿一笑,“當消費者發現,多花一千多塊錢,就能在家裡開演唱會,就能成為整條街最靚的崽,他們手裡的第一代,就是一堆廢鐵。而趙大富他們囤的那些貨……將會爛在倉庫裡,變成壓死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降維打擊。利用資訊差,利用人性的貪婪,利用技術代差。夏緣不是在賣產品,她是在重新定義遊戲規則。
一週後。就在市場上充斥著廉價的第一代永珍VCD,趙大富們正做著囤積居奇發大財的美夢時,一顆重磅炸彈在電視臺黃金時段引爆。
電視螢幕上,當紅歌星手持麥克風,深情款款地對著鏡頭唱著《驛動的心》。畫面一轉,一家三口圍坐在電視機前,拿著同樣的話筒,其樂融融地合唱。畫外音充滿磁性:“永珍二代,卡拉OK影碟機。想唱就唱,把舞臺搬回家。”
這一刻,觀眾們沸騰了。在這個卡拉OK廳還是高檔消費場所,普通人一年難得去一次的年代,“在家唱歌”這個概念,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它瞬間擊中了所有家庭的痛點——娛樂匱乏、面子需求、家庭團聚。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買降價一代機的人,瞬間捂緊了錢包,眼巴巴地等著二代上市。而那些買了第一代的人,雖然有些後悔,但也覺得物有所值。真正崩潰的,是趙大富們。
“退貨!我們要退貨!”趙大富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帶著十幾號人衝進了永珍公司的接待大廳。他手裡揮舞著購貨單,滿臉油汗,領帶歪在一邊,狼狽不堪。
“你們這是欺詐!剛賣給我們一代,馬上就出二代!你們這是故意坑人!”
保安們築起人牆,將他們擋在外面。
大廳的玻璃門緩緩開啟。陳謙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踩著皮鞋,噠噠噠地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神情嚴肅的法務顧問任博木。
“趙老闆,”陳謙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記得我們之間有任何‘獨家代理’或者‘價格保護’的協議。你是作為普通消費者購買的產品,錢貨兩清。現在因為市場波動想退貨?這就是你做生意的規矩?”
“你少跟我來這套!”趙大富急紅了眼,衝上來就要動手,被保安死死按住,“你個黑心的小子!你知道我押了多少錢在裡面嗎?兩百萬!那是我全部的身家,還有借的高利貸!你不退貨,我就死在你這裡!”
大廳裡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工人和客戶。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這時,夏緣走了過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心中沒有一絲波瀾。上一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貪婪時面目可憎,失敗時撒潑耍賴。
她微微前傾身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趙老闆,當初你在茶樓裡說要買斷新世紀公司的貨,讓新世紀無貨可賣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趙大富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驚恐道:“你……你不是電視臺的夏記者嗎?怎麼知道我說的話?”
夏緣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掃過趙大富身後那些同樣面如死灰的跟班,冷冷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們以為自己在捕獵,其實早就成了別人的獵物。”
她轉過頭,對陳謙淡淡吩咐:“報警吧。有人聚眾鬧事,擾亂生產秩序。”
說完,她看都沒看趙大富一眼,轉身離去。身後傳來趙大富絕望的嚎叫聲,像一頭瀕死的野豬。但那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機器轟鳴的生產線噪音中。對於夏緣來說,這不過是路邊的一塊絆腳石,踢開了,就不值得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