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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第78章 這種暗訪,風險很大

2026-04-09 作者:烏有修行者

劉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謝謝大哥!謝謝大哥!”他側身,像條泥鰍一樣,麻利地鑽進了後面的棚子。

一進棚子,眼前景象讓他瞬間頭皮發麻,呼吸都急促起來。巨大的廠房裡,停著七八輛嶄新的豪華大巴。它們的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著微光,車身線條流暢,內飾座椅也透著一股新車的皮革味道。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劉洋離得近,藉著棚頂幾盞搖曳的白熾燈那昏黃的光線,他清楚地看到,這些大巴的底盤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焊接痕跡。那道痕跡像一條醜陋的蜈蚣,橫貫在光潔的金屬表面上,彷彿是把兩截廢舊的車身強行拼湊在一起留下的傷疤。為了掩蓋這道疤痕,幾名工人正拿著刮刀,往上面厚厚地塗抹著一種灰白色的膩子——原子灰,然後再用砂紙打磨平整,準備噴上一層光鮮亮麗的油漆。這就是傳說中,夏緣在資料裡提到過的“切割車”。

那些在國外作為廢鐵處理的報廢車,被鋸成兩半甚至幾截,透過各種隱秘渠道運到國內,再在這裡像拼積木一樣被重新拼裝起來,搖身一變,就成了售價幾十萬的進口豪華大巴。而這些車,一旦上了路,只要遇到稍微劇烈一點的撞擊,就會像紙糊的一樣從中間斷裂,車毀人亡。

劉洋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沖天的惡臭和眼前的一切,讓他想起了他看的那些觸目驚心的事故照片。斷成兩截的大巴,滿地的鮮血,還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纏在腰部的微型攝像機錄製鍵,把鏡頭對準了那些正在作業的工人,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喂!那小崽子,你在幹甚麼?鬼鬼祟祟的!”

劉洋渾身一僵。那一瞬間,他感覺血液都凝固了,連同空氣,似乎也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芙蓉電視臺,新聞部辦公室。

夏緣正在審閱這一期的稿件,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是臺長辦公室打來的。

“夏緣,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楊雲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立刻。”

夏緣放下筆,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平靜地走了出去。

推開臺長辦公室的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楊雲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眉頭緊鎖。而沙發上,坐著一個夏緣最不想見到的人——副臺長姜世元。

姜世元手裡端著茶杯,見夏緣進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道:“喲,咱們的大功臣來了。”

夏緣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楊雲志面前,問道:“臺長,您找我。”

楊雲志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夏緣坐下,背挺得筆直。

“夏緣啊,”楊雲志彈了彈菸灰,“聽說你們《熱點探訪》最近在查走私車的事?”

夏緣心裡一沉。訊息漏得真快。劉洋才去了一天,這幫人就坐不住了。

“是的,臺長。”夏緣坦然承認,“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最近省內幾起重大交通事故,都跟這種拼裝車有關。這涉及公共安全,我認為有必要深挖。”

“深挖?哼!”姜世元重重地把茶杯磕在茶几上,茶水濺出來幾滴,“你懂甚麼叫深挖?那是你能挖的嗎?”

姜世元這句話問得刁鑽,像是一根刺,直直扎向新聞工作的紅線。如果是剛畢業的愣頭青,這會兒多半要被副臺長的官威壓得說不出話,或者急赤白臉地爭辯甚麼“新聞自由”。但夏緣不是。

她坐在那裡,脊背沒動,只是眼皮微微垂了一下,視線落在姜世元濺出的那幾滴茶漬上。褐色的水跡在玻璃茶几上暈開,像一塊還沒幹透的老年斑。

“姜臺長,挖不挖得動,不是看土有多硬,是看鋤頭夠不夠快。”夏緣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甚至還帶著一點南方女子的軟糯,可吐出來的字卻硬得硌牙,“拼裝車上路,那是移動的棺材。要是哪天滿載四十人的大巴在高速上斷成兩截,家屬抬著花圈堵了省政府的大門,那時候再來問能不能挖,恐怕就晚了。”

辦公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楊雲志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有著政治野心的媒體人。夏緣這話沒提輿論監督,提的是“省政府大門”,直接把安全隱患上升到了社會穩定的高度。

姜世元臉色一沉,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文靜的小姑娘,嘴巴這麼毒。

“危言聳聽!”姜世元冷哼一聲,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幾起交通事故而已,交警隊都沒定性,你就在這兒上綱上線?夏緣,我知道你想搞個大新聞,給咱們臺長臉,但也不能捕風捉影。這涉及本地企業的形象,還有招商引資的大局……”

“正因為涉及大局,才要咱們喉舌部門先說話。”夏緣截斷了他的話頭,她轉過頭,目光澄澈地看向楊雲志,“臺長,如果這蓋子是被外省媒體先揭開的,或者是被上面的內參點名批評的,那咱們芙蓉臺就是失職,是‘燈下黑’。到時候被動的,可就不止是交警隊了。”

楊雲志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力道有點大,菸蒂被碾得粉碎。他抬起頭,那雙在那一代廣電人中特有的銳利眼睛審視著夏緣。

他在權衡。姜世元背後有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他不想徹底撕破臉;但夏緣描繪的那個“移動棺材”的畫面,還有“外省媒體先揭蓋子”的後果,確實戳中了他的軟肋。現在的芙蓉臺,正如同一艘剛要起航的大船,他楊雲志要的是乘風破浪,絕不能因為幾隻老鼠壞了船底。

“只有劉洋一個人去了?”楊雲志突然問。

“對,為了隱蔽。”夏緣點頭。

“這種暗訪,風險很大。”楊雲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要是拿不到實錘,或者出了甚麼岔子……”

“責任我全擔。”夏緣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稿子我審,片子我剪,出了事,我辭職走人。”

姜世元在一旁發出一聲嗤笑,似乎在嘲笑年輕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楊雲志看了姜世元一眼,又看向夏緣,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注意安全。”楊雲志重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還有,片子做出來,先送我這裡,我看了再定。”這是開了綠燈,但也留了後手。

夏緣站起身:“明白。”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姜世元身邊時,並沒有停留。倒是姜世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透過嫋嫋升起的熱氣,盯著夏緣挺直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老薑啊,”等門關上,楊雲志才慢悠悠地點上火,“有些窮親戚,該斷就斷了吧。別到時候濺一身泥。”

姜世元手一抖,滾燙的茶水又灑出來一點,燙得他虎口發紅,卻一聲沒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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