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夏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加上這一波的回款，我們有資本跟飛利浦談新的晶片採購價了。唐博士，你的那個防震系統，還有雙解碼技術，可以立項了。”
唐曜瑞推了推眼鏡，眼裡閃著狂熱的光：“只要資金到位，我有信心在三個月內搞定VCD 2.0！到時候把糾錯能力提升一倍！”
“不是三個月，是一個月。”夏緣看著他，“市場上很快就會出現仿製品。那些南方的小廠，拆開我們的機器就能照貓畫虎。我們必須永遠比他們快一步。他們抄一代，我們就出二代；他們抄二代，我們就出超級VCD。”
這是一種殘酷的降維打擊。夏緣太清楚華國製造業的野蠻生長能力了。永珍不可能壟斷技術，只能壟斷“品牌”和“創新速度”。
星沙市第一家五星級酒店——華天大酒店宴會廳。
芙蓉省所有的家電經銷商、百貨公司經理，甚至連倒賣磁帶的二道販子，都被請來了。
請柬是趙大江發的。這位金鷹電器的老闆，是星沙家電圈的土皇帝。他在請柬上寫的是“電子行業交流會”，他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羞辱新世紀公司，另一方面是想在會上公開展露肌肉，逼迫陳謙將那個廠子低價轉讓。
趙大江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滿面紅光。他大聲說道：“諸位，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讓大家做個見證。有些人啊，仗著有點小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跑來咱們芙蓉省搞甚麼高科技。也不打聽打聽，這芙蓉省商圈是誰的天下。”
臺下響起一陣鬨笑。誰不知道趙大江是這一行的霸王，陳謙那個新來的小子，就算再有本事，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趙老闆說得對，那小子片子懂甚麼電子，還是趙老闆的錄影機實在！”
“就是，跟著趙老闆才有肉吃！”
聽著周圍的恭維聲，趙大江更加得意。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光線從門口射進來，把裡面的煙霧照得通透。
陳謙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身後跟著唐曜瑞和胡芸欣。
唐曜瑞懷裡抱著一臺銀灰色的機器，造型奇特，比錄影機要薄得多，也要時尚得多。
全場安靜了一瞬。趙大江眯起眼，冷笑一聲：“喲，陳總來了？怎麼，想通了？要把這堆破銅爛鐵賣給我了？”
陳謙沒理他，徑直走到主席臺的一側，那是早就佈置好的展示區。
胡芸欣手腳麻利地接上電視，唐曜瑞小心翼翼地把機器連上紅白黃三色線。
“陳謙！我在跟你說話！”趙大江覺得自己被無視了，猛地一拍桌子，那震動把茶杯蓋都震得亂響。
陳謙這才轉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冷聲道：“趙老闆，我這人不喜歡廢話。你不是說錄影機實在嗎？”
他從包裡掏出一張光碟。那是一張只有巴掌大小，閃爍著彩虹光澤的銀色圓盤。
臺下的人都伸長了脖子。這甚麼玩意兒？鏡子？
“錄影機，一盤帶子幾十塊，看個幾十遍就花了，還要倒帶，還要清洗磁頭。體積大，笨重，畫質也就那樣。”
陳謙一邊說，一邊輕輕按下機器上的“Open”鍵。托盤彈出。他把光碟放進去，托盤縮回。
“而這個。”陳謙指了指那臺機器，“不用倒帶，永久儲存，畫質清晰，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貪婪的商人，“它的成本，只有錄影帶的十分之一。而這張盤，哪怕是路邊攤盜版的，只要五塊錢。”
轟——，臺下瞬間炸了鍋。五塊錢？！現在一盤正版錄影帶要賣幾十塊，就算是盜版的也要十幾塊！如果是五塊錢……
那是甚麼概念？那是暴利！那是能把所有人搶瘋了的暴利！
趙大江的臉色變了。他雖然是個流氓，但他也是個商人。他太清楚價格戰意味著甚麼。
“你放屁！拿個破鏡子就想忽悠人？五塊錢能看電影？你當大家是傻子嗎！”趙大江站起來，指著陳謙破口大罵。
陳謙沒反駁，只是拿起了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電視螢幕亮了。沒有雪花，沒有抖動，沒有那惱人的磁帶摩擦聲。畫面清晰銳利，色彩鮮豔欲滴。
那是好萊塢大片《終結者》。
當全金屬構造的機器人T-800從熊熊大火中站起來的那一刻，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這種畫質……，這種音效……，這根本不是錄影機能比的！這簡直就是把電影院搬回了家！
“這……這是甚麼機器？”一個經銷商顫抖著聲音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它叫VCD。”
陳謙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驚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永珍電子，驚鴻一代。全相容，雙聲道，數字糾錯。”他看向趙大江，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趙老闆，你的錄影機倉庫，恐怕要用來養老鼠了。”
這一刻，攻守之勢異也。那些原本圍在趙大江身邊拍馬屁的人，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全都瘋了一樣朝陳謙沖了過去。
“陳總！我是第二百貨的經理！我要訂貨！先來一千臺！”
“陳總！我是省供銷社的！我也要！我出雙倍定金！”
“陳總看看我！我有渠道！我有全省的渠道！”
趙大江被人群擠到了角落裡。他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如同皇帝一般耀眼的男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引以為傲的勢力，他那幫能打能殺的兄弟，在這一刻，在絕對的技術碾壓和資本誘惑面前，就像是沙做的城堡，被海浪輕輕一拍，就碎得連渣都不剩。這就是降維打擊。
陳謙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著四面八方的恭維。但他的眼神卻很冷清。他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窗外。
窗外，星沙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但他知道，屬於“新世紀科技”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陳謙已經徹底瞭解了夏緣的計劃。這只是第一步，VCD只是敲門磚，是夏緣科技創新的開始。她的野心，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