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態度也變得客氣起來:“哦,康教授的學生啊,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說完,她便迴轉進屋,只留下一道虛掩的門和夏緣在門外靜靜等候。春雨漸歇,幾滴水珠順著屋簷滴落,在夏緣的心頭激起漣漪。她知道,這扇門後,將是她在星沙新生活的起點。
等待的時間不算漫長,但對夏緣而言,卻像是被拉長了。她趁機整理了一下被細雨打溼的額髮,確保自己的儀容無可挑剔。終於,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屋裡傳來,隨後,虛掩的門被完全推開。
一位身形略顯清瘦、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出現在門後。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宇間透著久居高位的威嚴與睿智。正是省廣電廳的一把手,趙彬茂廳長。他的目光如炬,帶著一絲探究和溫和,落在夏緣身上。
“你就是小夏吧?快請進,快請進!”趙廳長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主動伸出手,與夏緣輕柔握了一下。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透著長輩的慈祥。“老康在電話裡都跟我說了,你可算是來了,等你許久了。”
“趙廳長您好,我是夏緣,給您添麻煩了。”夏緣連忙將手中的禮物遞上,恭敬地說道,“老師特意囑咐我,到星沙後一定要先來拜訪您。”
趙廳長笑著接過禮物,轉手遞給跟在身後的保姆,然後引著夏緣進了屋。客廳里布置得簡潔而溫馨,一套老式的木質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淡雅的山水畫,處處透著書卷氣。保姆很快端來香氣嫋嫋的龍井茶,又送上幾碟精緻的點心。
寒暄幾句京城的近況和康致熙教授的身體後,趙廳長呷了口茶,目光轉向夏緣,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小夏啊,聽老康說,你曾經在山姆國考察過廣播電視的發展情況?這可不是一般學生能有的經歷啊。”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興趣,“你對國內目前的廣播電視改革,有甚麼自己的見解嗎?”
夏緣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這既是趙廳長對她的考察,也是對她能力的試探。她端正坐姿,略一沉吟,將前世所見的廣播電視發展軌跡與當下的國情結合起來,組織著語言。
“趙廳長,國內的廣播電視正處在一個變革的關鍵時期。”夏緣斟酌著詞句,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在山姆國考察時,深切感受到商業化大潮下,媒體對受眾需求的精準把握。他們節目的型別更加豐富,貼近普通民眾的生活,觀眾的選擇權也大大增加。”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堅定:“反觀我們,雖然擁有巨大的受眾基礎,但在內容製作上,很多時候還停留在宣傳為主的階段。我認為,改革的關鍵在於‘貼近性’和‘服務性’。我們要把目光更多地投向普通老百姓,關注他們的柴米油鹽,他們的喜怒哀樂,讓他們感受到電視不僅是傳播國家政策的視窗,更是反映他們生活、解決他們問題的平臺。”
夏緣抬眼看向趙廳長,眼神清澈而充滿自信:“如果我們能打破傳統新聞的嚴肅模式,嘗試更接地氣、更人性化的表達方式,讓新聞節目兼具‘新聞性、社會性、趣味性’,我相信,能極大提升廣播電視的吸引力,也能真正發揮媒體的社會監督作用,為社會發展貢獻更大的力量。”
趙廳長靜靜聽著,臉上嚴肅的表情漸漸被欣賞取代。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夏緣的這番話。良久,他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貼近性’、‘服務性’……‘趣味性’……說得好,說得太好了!看來老康是真沒看錯人,你這小姑娘,眼光獨到,思想也超前啊!”
夏緣微微一笑,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她知道,自己的這番見解,已經深深打動了趙廳長。
臨別前,趙廳長示意夏緣稍等,然後走到客廳角落的電話旁。他拿起老式的轉盤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夏緣站在一旁,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喂,我是楊雲志”的聲音。
“老楊啊,我是趙彬茂。”趙廳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卻又透著一股親近,“我這裡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京城廣播學院康致熙教授的學生夏緣,是碩士研究生,分到你們臺裡了。這小夏啊,品學兼優,剛才跟我聊了一會兒,對當前的廣播電視改革,特別是新聞方面,很有想法,眼光很不錯。”
趙廳長略作停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老康特意跟我打了招呼,對這個學生寄予厚望。我看她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可塑性很強。你那邊,一定要把她重用起來,給她提供平臺,好好培養。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楊雲志臺長連聲的應答:“明白,明白!趙廳長您放心,我一定親自安排,絕不辜負您的指示和康教授的期望!”
夏緣站在趙廳長身後,聽著這通足以改變她命運的電話,心中波瀾湧動。趙廳長當面為她鋪路,這不僅僅是引薦,更是強勢的背書。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芙蓉電視臺的道路,已經被這位廣電系統的掌舵人,親手推上了快車道。只是,這條快車道,也必然伴隨著更多的挑戰和暗流。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