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盯著跳動的火苗,眼神有些發直。
“太慢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還沒褪去的書卷氣,但語氣裡的寒意卻比外面的雨還要冷,“這種程度的防禦,三分鐘內解決不了,我就得考慮換一批‘清道夫’了。”她合上打火機,火光熄滅,車廂重歸黑暗,“宋宇光在那裡面嗎?”
“不在。根據線報,他在古德酒店陪一位參議員吃飯。這裡只有黃勇,還有……那個‘專案’。”
“黃勇。”夏緣咀嚼著這個名字,像是咀嚼著一塊生肉,“告訴裡面的人,黃勇留活口。”她推開車門,黑色的風衣衣襬在風雨中獵獵作響,“我要親自問候他。”
地下二層。備用電源終於在這一刻極其遲緩地啟動了。昏暗的紅色應急燈閃爍著亮起,將整個地下通道染成了一片血淋淋的顏色。
黃勇拖著一條傷腿,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死命地推著一輛裝載著銀色金屬箱的推車。箱子裡裝的是樣本。是老闆千叮嚀萬囑咐,比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只要保住這個,就算基地丟了,他在老闆面前也能有個交代。
通道盡頭就是貨運電梯。只要進了電梯,就能直通地面車庫,那裡有一輛防彈的運鈔車。近了。還有五十米。三十米。黃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喜色。活下來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電梯按鈕的前一秒。叮。電梯的指示燈亮了。原本停在一樓的電梯,正在下行。黃勇的手僵在半空,眼皮狂跳。有人下來了?援兵?老闆派來的援兵?不對!如果是援兵,對講機裡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逃生的希望瞬間變成了絕望的深淵。黃勇猛地後退,舉起手裡只有最後三發子彈的格洛克,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金屬門。
轎廂門向兩側滑開。裡面沒有全副武裝的突擊隊,也沒有面目猙獰的殺手。只有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披著長風衣的年輕女人,手裡甚至連武器都沒拿,只是那樣閒適地插在兜裡,像是剛從大學圖書館裡走出來一樣。
她是夏緣。黃勇愣住了。巨大的荒謬感讓他甚至忘記了開槍。那個傳聞中連只雞都不敢殺、看到血都會暈倒的夏緣?
“黃先生。”夏緣邁出電梯,皮鞋踩在滿是油汙和血水的地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她看著黃勇,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這是要去哪?”
黃勇乾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這……這個,我去巡查……”一邊說著,他的槍口一邊不動聲色地抬高,對準了夏緣的眉心。
他在賭。賭這個鄉下丫頭還沒見過血,賭她反應不過來!
“去死吧!”黃勇臉上的假笑瞬間崩裂,咆哮著扣下扳機。
砰!槍響了。但倒下的不是夏緣。
黃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手裡的格洛克飛了出去。他的手腕,被一把漆黑的匕首直接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匕首沒入牆體三分,鮮血狂噴。夏緣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依舊保持著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向他走來。
在夏緣身後,黑暗的角落裡,一個“清道夫”緩緩收起了投擲的手勢,重新隱入陰影。
“啊——!!我的手!!”黃勇疼得五官扭曲,整個人掛在牆上,像是一條被釘死的鹹魚。
夏緣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那張因為恐懼和疼痛而變形的臉。她伸出手,輕輕幫黃勇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就像是一個晚輩在照顧長輩。
“黃先生,槍口可不能隨便對著人。”夏緣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黃勇看著夏緣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死寂的黑。那種視萬物如草芥的漠然,黃勇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那個他在舊金山唐人街叱吒風雲的老闆,宋宇光。
不。眼前這個年輕女人,比宋宇光更冷。宋宇光的狠是寫在臉上的,而這個年輕女人的狠,是刻在骨子裡的。
“魔鬼?”
夏緣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一點灰塵,開口道:“黃先生,這世上哪有甚麼魔鬼。只不過是有人把地獄搬到了人間,逼著我們這些普通人,不得不變成惡鬼罷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輛推車上的金屬箱,問道:“這就是‘長生計劃’的成品?”
黃勇咬緊牙關,死也不肯開口。他知道,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
“不說也沒關係。”夏緣隨意地揮了揮手,“灰鼠,把東西帶走。至於黃先生……”她頓了頓,眼神在黃勇那條斷腿上掃過。“聽說麥克萊恩精神病院有些病人最近很躁動,缺幾個陪練。把黃先生送過去,讓他好好體驗一下,他平時送進去的那些人,過的是甚麼日子。”
“不!殺了我!夏緣!你有種殺了我!!”黃勇崩潰了。他太清楚麥克萊恩是甚麼地方了。那是人間煉獄!那裡關著的根本不是病人,是宋宇光用來做藥物實驗的活體小白鼠!進去那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緣沒有理會身後的哀嚎,徑直走向了走廊深處那扇厚重的防爆門。那裡,才是她今晚真正的目的地。
防爆門後,是代號為“天宮”的核心實驗室。裡面的樣本已經被黃勇裝進金屬箱,只留下實驗資料和一本厚厚的《日誌》。
忽然,放在桌上的電話響了。夏緣看著那個閃爍的號碼,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她接起電話。
“我是宋宇光!黃勇那個廢物死了嗎?貨呢?我的貨呢?!”聽筒裡傳來宋宇光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夏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說話!你是誰?!誰在接電話?!”宋宇光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聲音裡的怒火變成了驚疑。
“宋先生。”夏緣終於開口了,“晚上好啊。聽說今晚古德酒店的牛排不錯?”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過了足足五秒鐘,才傳來宋宇光難以置信的聲音:“……夏緣?是你?”
“是我。”夏緣悠悠道,“很抱歉打擾您的晚餐。不過,我有份禮物送給您。”
“甚麼禮物?黃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