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正是宋宇光設在西海岸最重要的違禁品加工廠。
工廠的地下三層,是一個與地面上那破敗景象截然相反的世界。這裡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一條條精密的流水線正在高速運轉,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然而,流水線上流淌的並非罐頭,而是一些被封裝在特製低溫儲存箱內的藍色液體。數十名身穿白色防護服、表情肅穆的工人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
在他們身後,十幾個腰間鼓囊、眼神警惕的黑衣保鏢手持AR-15自動步槍,如雕塑般矗立在各個關鍵位置,冰冷的槍口無聲地昭示著此地森嚴的戒備等級。
地下室的控制中心內,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他就是黃隊長,宋宇光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這座地下工廠的最高安保負責人。
“快點!動作都他媽給我快點!把所有成品立刻裝箱,準備轉移!”黃隊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潛水錶,衝著對講機歇斯底里地大吼,額角的青筋因激動而暴起。
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了老闆宋宇光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沉穩與掌控一切,而是夾雜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驚怒與……恐懼:“黃勇,聽著!計劃暴露了!夏緣那個臭娘們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群瘋狗,他們叫‘清道夫’!福利院的實驗室已經完了!他們現在正朝著你那裡去!立刻銷燬所有資料,把‘成品’全部轉移!快!!”
“清道夫”……這個代號如同魔咒,讓黃隊長瞬間手腳冰涼。他跟隨宋宇光多年,深知老闆的勢力有多麼盤根錯節,能讓老闆用上“完了”這個詞,對方的手段該是何等雷霆萬鈞!
而夏緣……那個傳說中剛被林家找回去的、看似無害的真千金,竟然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她不是應該還在為父母的“意外”死亡悲傷嗎?
來不及細想,黃隊長感覺天彷彿都要塌下來了。他衝出控制室,親自監督著手下將那些昂貴而致命的“成品”裝入防震運輸車。每一箱“成品”,都關係到“長生計劃”的後續,是老闆用來控制那些政客與富豪的終極武器,絕不容有失!
“廢物!你們沒吃飯嗎?再快點!”黃隊長一腳踹在一個動作稍慢的保鏢腿上,雙目赤紅地咆哮著。地下室裡,工人們的奔跑聲、金屬箱的碰撞聲、以及黃隊長神經質的怒吼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末日來臨前的狂亂交響。
就在這時,滋——,所有人頭頂上的白熾燈管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兩下,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整個地下室的光線忽明忽暗,將人們驚慌失措的臉龐映照得如同鬼魅。
“怎麼回事?後備電力呢?!”黃隊長心中警鈴大作,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話音未落。啪!一聲輕響,彷彿是死神摁下了開關。所有的照明裝置、所有的流水線、所有的監控螢幕,在一瞬間盡數熄滅。整個地下堡壘,這個固若金湯的地下世界,毫無徵兆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
轟鳴的機器聲戛然而止,嘈雜的叫罵聲瞬間消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黑暗裡,只能聽到幾十道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的聲音。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配槍,冰冷的鋼鐵卻無法給他帶來絲毫安全感,反而讓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黃隊長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停電。這是請柬。一張由那個叫夏緣的煞星,派“清道-夫”送來的,通往地獄的請柬。
黑暗中,一個極輕微的、彷彿金屬鉸鏈轉動的聲音,從唯一的出口方向,幽幽傳來。
咔噠。那是金屬摩擦的輕響。在這死寂的黑暗裡,這聲音就像是直接在耳膜上炸開的驚雷。
黃勇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格洛克17。
“誰?!”沒人回答。只有一聲極輕的、類似氣球漏氣的“噗”聲。緊接著,站在黃勇左側不到三米的一個保鏢,那粗重的呼吸聲斷了,沒有任何掙扎,甚至沒有倒地的聲音,就像是整個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血腥味,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瞬間在不流通的空氣裡彌散開來。
“開火!不想死就開火!!”黃勇瘋了一樣大吼,扣下扳機,朝著出口的方向盲目射擊。
砰砰砰砰!槍口噴出的火舌撕裂了黑暗,短暫地照亮了前方。那一瞬間,黃勇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見了。在火光閃爍的剎那,幾個穿著全黑戰術服、戴著彷彿蒼蠅複眼般四目夜視儀的鬼影,正貼著天花板的管道倒掛著。像是一群等待獵殺時刻的巨型蝙蝠。
火光熄滅。黑暗重新籠罩一切,只剩下耳邊子彈擊打在水泥牆上濺起的火星,還有手下們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不是戰鬥。那是屠宰。
“撤!往B區撤!帶著貨走!”黃勇根本顧不上別人,轉身就跑。他太清楚了,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幫打手。這種戰術素養,這種在黑暗中如履平地的能力,甚至那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清道夫。夏緣那個鄉下丫頭,到底是從哪個地獄裡把這群惡鬼召喚出來的?
黃勇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膝蓋狠狠磕在了一臺儀器上,劇痛鑽心。但他不敢停,連揉一下都不敢。身後,慘叫聲越來越稀疏。這意味著,能喘氣的人越來越少了。
地下堡壘外,雨勢漸大。舊金山的深秋,雨水冷得像冰。
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轎車並沒有熄火,停在距離廢棄工廠兩百米外的陰影裡。雨刮器單調地擺動著,發出那種令人煩躁的摩擦聲。車後座,夏緣手裡把玩著一枚黃銅打火機。
啪。火苗躥起,照亮了她那張年輕漂亮的臉龐。
“小姐,A組已經控制了入口,B組切斷了備用電源。”駕駛座上,灰鼠一面透過耳麥聯絡突擊隊員,一面低聲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