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了甚麼?夏緣和李恩菲湊近了些。
“做成了……標本……”最後兩個字,輕得像風。蘇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瞳孔擴散,死掉了。
雨還在下。李恩菲維持著那個姿勢,蹲在籠子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蘇珊漸漸失去溫度的手。
夏緣的槍始終指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此時,男人被夏緣的眼神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大片。
“林小姐……求求你……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夏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垃圾,沒有出聲,抬起腳,踩在男人的手上。
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
“啊——!!!”慘叫聲被雨聲吞沒。
夏緣面無表情地碾動腳底,冷聲問道:“誰派你們來的?我要具體的聯絡人。”
“是……是趙四!唐人街那個趙四!她是宋少爺的人!”男人疼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李恩菲在一旁解釋道:“趙四是宋家外圍的一個混混頭子,專門幫宋紹輝幹髒活。”
夏緣收回腳,說道:“很好。” 說著舉起槍。
“別!你說過——”
砰!槍口冒出一縷青煙。男人的屍體倒在泥水裡,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我沒說過。”夏緣冷冷地看著屍體,沒有嘔吐,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快意,就像身體裡那頭沉睡已久的野獸,終於嚐到了血腥味。
她看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舊金山的燈火在雨幕中顯得那麼遙遠,像另一個世界。如果不把魔鬼們的皮一層層剝下來,這唐人街的天,永遠都不會亮。
夏緣轉過頭,對蒼鷹道:“處理好這裡之後,你回莊園,與‘夜梟’主帥程笙笛聯絡,進一步調查老夫人失蹤的事情。”
蒼鷹遲疑道:“那您的安全?”
夏緣回道:“放心,我有安排。”說完對李恩菲說:“李律師,我們走。”
李恩菲問道:“去哪?”
夏緣道:“上車再說。”
兩人來到跑車旁,夏緣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廂裡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和外面的血腥味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李恩菲坐上駕駛位發動車子,手還在抖,問道:“去哪?”
“回市區。”夏緣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去聖馬特奧福利院。”
吱——,車子猛地打了個滑。
李恩菲驚恐地看著夏緣:“現在?我們剛殺……剛經歷了這些,現在要去闖福利院?”
“不是去闖。”夏緣沒有睜眼,“是去找個人。”
“找誰?”
“表姐林妍媛。”夏緣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聽說她與福利院東主宋紹輝關係匪淺,理應去看看。”
李恩菲看著夏緣。那個弧度,和牆上那個血色的笑臉,竟然有幾分神似。她突然意識到,坐在身邊的這個女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遺孤了。這輛紅色的跑車,正載著一個魔鬼,駛向地獄的入口。
車輛駛出碼頭區,重新匯入城市的主幹道。路燈一盞盞劃過車窗,光影在夏緣臉上交替。她在思考蘇珊臨死前說的話:“做成了標本。”
如果父親羅榮明被囚禁在福利院,那宋紹輝為甚麼要留著他?以宋紹輝的性格,斬草除根才是常態。除非,活著的父親比死去的更有價值。難道與林思怡的“夏娃計劃”有關聯?
“李律師。”夏緣突然開口。
“叫我恩菲。”李恩菲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好,恩菲。”夏緣側頭看著她,“你認識在醫藥監管局的人嗎?”
“有一兩個同學在FDA工作,怎麼了?”
“幫我查一家公司。”夏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那是剛才在那個“趙四”手下的雨衣口袋裡摸到的。一張加油站的收據,但在背面,潦草地寫著一串字母——GENESIS,創世紀生物科技。
“這名字很耳熟。”李恩菲皺眉,“好像是華爾街最近熱炒的一隻概念股,據說背景很深,有很多政客站臺。”
“查它的底。”夏緣把收據遞給她,“不僅是資金流向,我要知道它的實驗室在哪,供貨商是誰,還有……它和聖馬特奧福利院的關係。”
李恩菲接過收據,只覺得那張薄薄的紙燙得嚇人。
“林緣,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如果這背後真的牽扯到華爾街和政客,那可不是幾把槍能解決的問題。”
“我知道。”夏緣轉頭看向窗外。雨小了一些,唐人街的牌樓在遠處若隱若現,“如果只是黑幫火拼,我會用槍解決。”她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是資本遊戲,那我就陪她們玩玩資本。林家在唐人街屹立了五十年,靠的從來不是仁慈。”
李恩菲側過臉,看了她一眼。這一刻,她彷彿在夏緣身上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老夫人林素鳶年輕時候的影子。那個被稱為“唐人街教母”的老人。
車子駛入唐人街。街道兩旁的華文招牌在霓虹燈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到了。”李恩菲把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前。這雖然是茶樓,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林家在唐人街的“眼睛”。
門口站著的兩個黑衣保鏢看到車牌,立刻畢恭畢敬地跑過來拉開車門:“小姐。”
夏緣下車,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除了袖口沾的一點泥點,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參加完晚宴的貴族小姐。
“恩菲,今天謝謝你。”她站在車門邊,沒有讓李恩菲下車的意思,“接下來的事,不適合律師參與。”
李恩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知道這是逐客令,也是保護令。
“林緣,小心點。”她咬了咬嘴唇,“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或者別的甚麼,隨時打給我。”
“我會的。”夏緣關上車門。看著紅色的保時捷消失在街角,她臉上的那一絲溫和瞬間消失殆盡。
她轉身,抬頭看了一眼茶樓的招牌。【龍鳳茶樓】這四個燙金大字,是外婆林素鳶親手題的。現在這棟樓裡,恐怕已經沒幾個人是乾淨的了。
“小姐,飛龍哥在二樓等您。”門口的保鏢低聲說道。
夏緣點點頭,邁步走進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