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抬手拿起那份家規,指尖劃過上面冰冷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林家想用家規束縛她,用孝道綁架她,那她就先順著他們的意思來。外婆喜歡龍井,她就每日親手泡製;外婆喜歡散步,她就每日陪伴左右;外婆重視孝道,她就做得比任何人都周到。她會一步步獲得外婆的信任,贏得家族長輩的認可,讓那些質疑她、打壓她的人放鬆警惕。
等她真正站穩腳跟,掌握了林家的核心權力,這些所謂的家規、束縛,都將化為泡影。而林家,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豪門莊園,不過是她實現野心、走向巔峰的一塊墊腳石。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蛇,等待著出擊的時刻。夏緣的眼中閃爍著堅定而冰冷的光芒,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時,夜梟隊員老五前來報告:“盧良盈在去警局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說著遞上一份材料,“製造這場意外的人處理得很乾淨。肇事車輛是偷來的,司機是個癮君子,也當場斃命,死無對證。”
夏緣眉頭微皺,思忖片刻說道:“看樣子盧良盈背後還有其他黑手,只不過隱藏得很深罷了。”她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將那份警方報告扔進垃圾桶,“外婆那邊,有甚麼動靜?”
“老夫人回房後沒有睡覺,一直在翻看當年的舊照片。而且……”老五頓了頓,“她讓管家把您大姨以前住的房間收拾出來了。”
“哦?”夏緣挑了挑眉,“看來我說在林家沒有那麼多深厚情意的話,不僅沒讓她反感,反而讓她想起了故人。”
林家老夫人是個極其矛盾的人。她強勢了一輩子,最討厭軟弱無能之輩,但又極其看重家族傳承和孝道。當年大女兒林思怡就是因為太過強勢,才跟老夫人鬧翻。如今夏緣表現得越是鋒芒畢露,反而越能激起老夫人那種複雜的、既排斥又欣賞的情緒。這就是人性。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窗欞外還蒙著一層薄紗似的晨霧,夏緣便已起身。她開啟樟木衣櫃,指尖撫過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最終選中一身淺灰色真絲套裝 —— 領口是簡約的小方領,袖口收得利落,下身是及膝的直筒裙,既襯得身姿挺拔,又不會因過於張揚而觸犯林家的規矩。腳上搭配一雙米白色低跟鞋,鞋跟敲擊地面時只會發出輕細的聲響,恰到好處地契合了大家閨秀的儀態。
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鏡中的姑娘眉眼清亮,眼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那是歷經世事沉澱後的從容。
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夏緣徑直走向後花園。剛推開雕花竹門,一股清冽的花香便撲面而來,混合著晨露的溼氣,沁人心脾 —— 那是園子裡的菊花與木芙蓉開了,鮮豔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微光中閃著細碎的光。鵝卵石小徑被晨露打溼,泛著溫潤的光澤,林素鳶果然已在園中,身邊伴著兩名穿青綠色丫鬟服的侍女,一人捧著茶盞,一人提著小巧的食盒,亦步亦趨地跟著。老夫人身著深紫色暗紋旗袍,領口綴著一顆圓潤的珍珠,銀絲在烏黑的頭髮中若隱若現,卻絲毫不顯老態,步履雖緩,每一步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外婆。” 夏緣加快腳步上前,聲音清脆如晨鳥啼鳴,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林素鳶的腳步微微一頓,繡著蘭草的裙襬輕輕晃動,她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夏緣身上,從頭頂的髮髻掃到腳上的鞋子,細細打量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 有審視,有訝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來了。” 她的聲音不高,像浸潤了晨露的玉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不容人輕易置喙。
夏緣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知道外婆素來有晨練的習慣,便想著陪您散散步,說說話。”
林素鳶沒有拒絕,只是抬起枯瘦卻有力的手,輕輕揮了揮。兩名侍女立刻會意,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園子入口處,遠遠地守著,將這片小天地留給了祖孫二人。
兩人並肩走在小徑上,夏緣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既體現了晚輩的謙遜,又沒有刻意放低姿態。晨風吹過,帶著花香拂動衣角,園子裡靜得能聽見露珠滴落葉片的聲音,還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一深一淺,錯落有致。
“你對林家,有甚麼看法?”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林素鳶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夏緣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外婆。晨光斜斜地灑在老夫人的側顏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面板緊緻得不像話,眼角竟沒有一絲明顯的魚尾紋,若非那幾縷銀絲,誰也不會相信她已年過傘壽,倒像是四十出頭的婦人。
她定了定神,組織著語言:“林家在舊金山立足數十年,從實業到商貿,根基穩固,底蘊深厚。更難得的是,林家始終守著華國人的規矩與底線,在異國他鄉為同胞撐起一片天,在我看來,這不僅是財富的積累,更是一代人的傳奇。”
她的語速不急不緩,既肯定了林家的成就,又點出了 “規矩” 與 “底線”,恰好戳中林素鳶心中的要害。
林素鳶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枯葉,聽不出真正的情緒:“傳奇?不過是外人看個熱鬧罷了。家裡的一地雞毛,旁人哪裡懂得。”
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一株開得正盛的長壽花,那花鮮紅似火,開得熱烈張揚,“我那大女兒思怡,就是太強勢,性子烈得像這長壽花。當年為了一個窮小子,竟然要跟家裡斷絕關係,離家出走。呵呵,甚麼海誓山盟的真愛,到最後還不是自毀前程。” 語氣裡滿是惋惜,更藏著一絲難以化解的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