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不死,死的就是他們全家。這道選擇題,他根本沒得選。
與此同時,在舊金山另一處坐落於諾布山的豪華別墅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恐懼的尖叫,也沒有困獸般的焦躁。空氣中瀰漫著古典樂的悠揚旋律和上等雪茄的醇厚香氣。
老夫人林素鳶已故妹妹的獨女——林思雨,正以一種優雅到近乎慵懶的姿態,斜倚在天鵝絨沙發裡,輕輕搖晃著杯中那抹深邃的、如同紅寶石般的勃艮第紅酒。
她對面牆壁上,一臺最新款的索尼電視正在無聲地播放著財經新聞。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主播,正用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語氣,報道著“黑色星期一”股災之後,華爾街的滿目瘡痍,以及少數精準做空的神秘資本,如何在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風暴中,狂攬鉅額財富的傳奇故事。
林思雨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夾雜著譏諷與讚賞的複雜笑意。她將高腳杯湊到唇邊,鮮紅的酒液映著她同樣鮮紅的指甲,透著一股妖異的美感。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夏緣……我親愛的好侄女,還真是好手段。人還沒到舊金山,見面禮倒是先送到了。”
作為林家旁支最精明厲害的角色,她當然有自己的資訊渠道。她很清楚,在這場震驚全球的股災中,那個即將踏入林家大門的“外孫女”,正是最大的贏家之一。這份狠辣的眼光和果決的手段,讓她心驚,也讓她……興奮。
三年前,在老夫人林素鳶八十歲的壽宴上,她曾策劃了一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好戲。她滿心以為,只要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揭穿林璐瑤並非林家親生的驚天事實,自己唯一的女兒林妍媛,就能以旁支最優血脈的身份,順理成章地成為林氏家族唯一的、最合適的繼承人選。
哪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那位看似早已不問世事、一心念佛的姑媽,那位執掌了林家半個世紀的“老佛爺”,竟然後發制人,不動聲色地宣佈,她早已在海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親外孫女——夏緣。
那一刻,林思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小丑,所有的算計,都成了為夏緣登場鋪路的華麗序曲。
對於後來王德狗急跳牆、僱兇殺人的事,她不僅一清二楚,甚至還曾動用自己的關係,為那個殺手入境提供了些許便利。她樂得隔岸觀火,暗中期待著王德那把“鈍刀”能夠僥倖成功,那樣她便可以坐收漁利。只可惜,那個蠢貨終究是失敗了。
更讓她感到忌憚的是,在那次失敗之後,她敏銳地察覺到,老夫人似乎派出了林家那支傳說中最神秘、最核心的安保力量——一支代號“夜梟”的影子衛隊,從華國開始,就暗中保護著夏緣。這讓她在之後的時間裡,再也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林思雨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的動作優雅而果斷。她的眼中閃爍著棋手落子前的算計光芒。夏緣來到了舊金山,來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這裡是林家的主場,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對夏緣來說,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王德那個蠢貨,現在一定像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狗,準備拼死一搏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冷笑著想,“硬碰硬是下策,以卵擊石更是愚蠢。就讓他去當那把最鋒利、也最不長眼的刀,替我試試‘夜梟’的成色,再好不過了。”
林思雨拿起桌上的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她的聲音平靜而清冷,“幫我盯緊王德的一舉一動,還有……我們那位即將從紐約飛來的貴客。記住,我只要看戲,不想登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恭敬的合成聲音:“明白,大小姐。”
掛掉電話,林思雨走到巨大的觀景窗前,俯瞰著被萬家燈火點亮的舊金山夜景。遠處的金門大橋在夜色中如一條紅色的巨龍,橫臥於海灣之上。
海面上的迷霧已經悄然散去,但真正的殺機,才剛剛在這片浮華璀璨的燈火之下,開始無聲地醞釀。
她, 絕望的王德,還有那位高踞頂端、心思深不可測的老夫人,以及剛剛踏入棋局中心、尚不知前路有多少刀光劍影的夏緣……
這盤以整個林氏家族為賭注的棋,才剛剛開始。
秋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掃過曼哈頓冰冷的街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蕭條與絕望的氣息。“黑色星期一”的餘波,仍在紐約上空盤旋。曾經不可一世的華爾街精英們,如今神情灰敗,步履匆匆,彷彿每個人身後都跟著破產的鬼魂。報紙亭裡,頭版頭條無一例外地印著股市暴跌的K線圖,那斷崖式的下跌曲線,像一道道刻在城市心臟上的傷疤。
與整個城市的愁雲慘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落於公園大道上的華爾道夫·阿斯托利亞酒店。這座象徵著極致奢華與百年榮耀的殿堂,依舊金碧輝煌,門童的制服依舊筆挺,彷彿金融海嘯的巨浪,也無法撼動這裡分毫。
下午三點,夏緣從酒店旋轉門中走出。她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簡潔的白襯衫與黑色長褲,未施粉黛的臉龐在紐約深秋的陰沉天色下,顯得格外清冷。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風暴,讓她在短短几天內,將自己的資金翻了數十倍,一個隱秘而龐大的財富帝國已然奠定了基石。但此刻,她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絲完成任務後的疲憊,和一雙洞察著周遭一切的、冷靜的眼眸。
緊跟在她身側的,是她的貼身保鏢劉可茹。一個身材高挑、短髮利落的女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西裝,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但那雙時刻保持警惕的眼睛,洩露了她曾隸屬於某支特種部隊的過往。
就在夏緣準備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時,一個戴著深灰色鴨舌帽、臉上被巨大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從她身側匆匆走過。由於那人低著頭,後頸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胎記,顯得特別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