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一切的絕對威嚴。蔡風澈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那道目光攥緊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狼狽地轉過身,繼續指揮那場在他看來與自殺無異的瘋狂做空。
下午一點零九分,最致命的一擊來了。
一名交易員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摘下耳機,衝著蔡風澈驚恐地大喊:“蔡先生!剛剛傳來的訊息!山姆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大衛·路德正在華盛頓發表講話,他說……他說,在關鍵時刻,他將與股票交易所討論……暫時關閉交易所!”
“轟——!”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華爾街上空引爆。
蔡風澈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交易所關閉,所有交易商手裡的股票都會變成一堆廢紙!他們會被活活套死在裡面!
“完了……”他喃喃自語,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極致的恐慌中,夏緣卻緩緩地站了起來。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牆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樓下那個已經徹底淪為地獄的修羅場。看著那片血紅的螢幕,看著那些崩潰、哭喊、撕扯著自己頭髮的金融精英們,她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近乎殘忍的、帶著無上快意的微笑。
這才是她記憶中的“黑色星期一”;這才是她等待了四年的、收割世界的盛宴!
“老……老闆……”蔡風澈的聲音都在顫抖。
夏緣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總攻命令:“傳我命令。動用所有備用金,加倉!把我們能動用的每一分錢,全部砸進去!做空!做空一切!!!”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的心頭。所有的交易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瘋了!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蔡風澈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夏緣的側影,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個從地獄深淵裡走出的、以眾生的哀嚎為樂章的魔神!
在夏緣冰冷而決絕的注視下,蔡風澈鬼使神差般地,用嘶啞的嗓音重複了她的命令。
那一瞬間,數以億計的資金,如同一支裝備精良、埋伏已久的鐵血軍團,朝著那片已經潰不成軍的戰場,發起了最兇狠、最致命的衝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已經凝固。
當下午四點的收市鐘聲終於敲響時,整個紐約股票交易所,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呆滯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將永載史冊的數字。
一名年輕的交易員,顫抖著摘下耳機,聲音嘶啞地報告:“收……收盤了……,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最終收於點……”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那句話:“全天……暴跌點,跌幅……22.6%。”
整個大戶室裡,所有交易員都癱軟在了椅子上,如同虛脫。
蔡風澈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又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神又像看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夏緣。
“您……您究竟……是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與恐懼。
夏緣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早已斂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她沒有回答蔡風澈的問題,只是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華燈初上,卻瀰漫著一片死寂的金融之都。
“阿澈,”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這不是結束。”她的目光穿透了玻璃,穿透了紐約的夜色,望向了遙遠的、未知的未來,“這只是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窗戶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纖細的身影。她的身後,是哀鴻遍野、滿目瘡痍的華爾街。而在她的眼中,一個龐大、冷酷,只屬於她自己的金融帝國,正緩緩升起。
兩天後,曼哈頓陰雨連綿。 雨水沖刷著華爾街的地面,卻洗不掉那種瀰漫在空氣裡的、彷彿生鏽銅錢般的血腥氣。就在四十八小時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殺。無數身穿阿瑪尼西裝的精英像壞掉的玩偶一樣被抬出大樓,或者,自己跳下來。
華爾道夫·阿斯托利亞酒店總統套房內,蔡風澈正哆哆嗦嗦地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他的手在抖,褐色的液體濺到了袖口上,他也渾然不覺,眼睛緊盯著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那個年輕女人——夏緣。
這個年輕老闆太安靜了。窗外警笛聲此起彼伏,樓下還有破產者歇斯底里的哭喊,可夏緣正在用一把銀色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切開一個百吉餅。動作優雅。彷彿他切開的不是廉價麵包,而是整個世界的喉嚨。
“老闆……”蔡風澈的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們要不要……再確認一下?我是說,現在外面都在拋售。所有人都瘋了。美林證券的分析師說,這是末日。”
夏緣沒有抬頭。她把一小塊塗滿奶油芝士的麵包送進嘴裡,咀嚼,吞嚥。
“阿澈。”夏緣的聲音不大,卻讓蔡風澈打了個寒顫。
“我在聽,老闆。”
“末日是對弱者而言的。”夏緣放下餐刀,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對獵人來說,現在是自助餐時間。”
她隨手將一份資料夾扔到了桌沿。資料夾滑過光滑的木紋表面,在那杯冷咖啡旁停下。她說道:“去查這個。”
蔡風澈放下杯子,顫巍巍地翻開資料夾。映入眼簾的不是那些跌得只剩褲衩的藍籌股,也不是黃金或者石油期貨。
那是一個名字: Yansheng Sun(申燕生)。還有一份簡陋得可笑的技術草案影印件。
“這是甚麼?”蔡風澈皺起眉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C-Cube?微系統?聽都沒聽說過。加利福尼亞的一家……皮包公司?”
“還沒成立。”夏緣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準確地說,還在申燕生的腦子裡,或者在他的車庫裡。”
“您要投資一個……連公司執照都沒有的華人工程師?”蔡風澈覺得自己的血壓又要飆升了。
在這個現金為王的時刻,每一美分都應該用來抄底通用電氣或者可口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