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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231章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國

2026-03-15 作者:烏有修行者

“夏緣同學,斯民這孩子心善,容易衝動。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劉奕英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如針,“有些不該有的念想,趁早斷了,對你,對他,都好。我們陶家,丟不起這個人。”

那份刻薄的警告,像一根淬了冰的刺,紮在當年那個尚還不夠強大的夏緣心上。它沒有帶來憤怒,只帶來了極致的清醒。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像是兩條短暫相交的直線,在那個交點之後,便朝著各自的方向,漸行漸遠,再無交集。

如今的陶斯民,早已褪去了廣播學院裡那個白衣少年的青澀。他畢業後,沒有懸念地,如家族所願,進入了國家部委工作。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中山裝,替代了曾經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讓他整個人顯得沉穩而挺拔。常年伏案工作,讓他鼻樑上架起了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深邃,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屬於體制內人特有的持重與疲憊。

他開車的姿勢很標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以標準的“九點一刻”姿勢握著方向盤。然而,那因用力而微微發緊的手指,以及過於緊繃的下頜線,還是洩露了他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內心。

車廂裡的沉默,像一團粘稠的空氣,包裹著兩個人,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最終,是夏緣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靜的湖面,卻足以在逼仄的空間裡激起圈圈漣漪:“你怎麼知道我要出國?”

這個問題,從她走出四合院,看到他倚著這輛嶄新的桑塔納,安靜地等在樓下時,就盤旋在心頭。她今天出行的時間和航班,是絕對的秘密,除了貼身助理小江和負責安保的“夜梟”團隊,絕無第三人知曉。

可他就在那裡,彷彿已經等了很久。秋風吹動他的衣角,陽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回到了大學校園的某個清晨。

陶斯民的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沒有回頭,只是透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了她一眼。鏡中,兩人的目光短暫相觸,他的眼神立刻像被燙到一般,匆忙移開,落在了前方的道路上。

“京城……就這麼大。”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一些,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想知道一個人的動向,總會有辦法的。”

這句話說得有些含糊,帶著一絲故作的瀟灑與雲淡風輕,卻恰恰掩不住那份欲蓋彌彰的刻意。

夏緣沒有追問。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後視鏡裡,他那張線條分明的側臉。她太瞭解他了,這個男人骨子裡有著文人式的驕傲與清高,哪怕做了一件在他自己看來都有些“逾矩”的事情,也要用一種體面的方式去解釋。

果然,車廂裡再次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具壓迫感。

最終,像是無法忍受這種無聲的審視,陶斯民還是選擇了坦白。他輕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偽裝,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我……我有個同事,在民航總局工作。我拜託他……留意了你的訂票資訊。”

這個答案,讓夏緣的心微微一動。

這不是街角的偶遇,也不是命運的巧合。這是他蓄謀已久的等待。他動用了自己在這個體制內,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人情關係網,只為了在她離開之前,能見上一面,送她一程。

“為甚麼?”她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鋒利而精準的小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他層層包裹的、名為“驕傲”與“體面”的外殼。

“為甚麼”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陶斯民的心臟上。

陶斯民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得更緊,骨節因為充血而顯得更加清晰。

為甚麼?他也在一遍遍地問自己。

是因為一年半前,在芙蓉省的醫院裡,母親那番刻薄傷人的話,至今想來都讓他如芒在背,覺得深深虧欠了她一個鄭重的、遲到的道歉?

還是因為畢業後,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讀研的同時,一步步發展起自己的事業,從小說到影視,從廣播到紀錄片,甚至還涉足瞭如今這個年代無人問津的美妝產業,聲名鵲起,光芒萬丈。而自己,卻只能日復一日地被困在部委那間四四方方的辦公室裡,翻譯著外文資料,整理著會議紀要,處理著枯燥乏味的公文,未來的人生軌跡清晰得一眼就能望到頭。那種遙遙相望的、巨大的落差與無力感,讓他迫切地想要靠近她一些,哪怕只是為她開一段通往機場的路?

又或者,僅僅是因為,當他無意中得知她要遠赴重洋,去往那個充滿未知與風險的國度時,心中湧起了無法抑制的、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擔憂與恐慌,只想在最後,親眼看著她平安離開?

千言萬語,萬千思緒,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堵在胸口,幾乎要將他淹沒。

最終,他從後視鏡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了一句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話:“就當……是來送送朋友。”

“朋友”這兩個字,他說得異常艱澀,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夏緣沒有再說話了。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她知道,再說下去,就會觸及到橫亙在他們之間,那道清晰而冰冷的、名為“家世”與“門第”的鴻溝。那是劉奕英女士親手劃下的楚河漢界,也是這個時代賦予他們的無形枷鎖。

陶斯民見她陷入沉默,心中愈發慌亂。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出現,又勾起了她那些不好的回憶,讓她再次感受到被冒犯。沉默,有時候比爭吵更傷人。

“我母親她……”他終於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艱難地打破了沉默,“一年半前的事……對不起。她那個人……被那種可笑的優越感矇蔽了一輩子,說話做事,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我……我代她,向你道歉。”

這句遲到了十八個月的道歉,終於還是說出了口。話音落下,陶斯民感覺自己緊繃的身體,似乎都鬆弛了一些。這個歉意,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底太久了。

夏緣緩緩轉過頭,這一次,她沒有迴避,而是認真地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曾經的少年意氣,已經被歲月打磨成了內斂的稜角。他還是那個他,卻又不再是那個他。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唇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釋然的笑意:“都過去了。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應該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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