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瀚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招呼道:“林小姐。”
林璐瑤頭也沒抬,只是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透著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傲慢:“你遲到了五分鐘。”
“雨太大,路不好走。”林文瀚沒坐,就這麼站著,像個彙報工作的下屬,“而且,為了拿到那東西,我費了不少勁。”
曾博木皺起眉,嫌棄地捂住鼻子:“Cynthia,這誰啊?一身餿味。”
“一個……朋友。”林璐瑤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在林文瀚身上掃了一圈,沒有讓他坐下的意思,“東西呢?”
林文瀚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被體溫捂得溫熱,邊角有些磨損。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手掌按在上面,沒鬆開。
“林小姐,咱們說好的數。”
林璐瑤輕蔑一笑,從Prada手包裡掏出一張支票,兩根手指夾著,遞了過去。
林文瀚鬆開手,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貪婪吞嚥的聲音。
林璐瑤開啟紙袋,抽出一疊手繪的圖紙和幾張排班表。
“新源公司工廠的排汙管道圖,還有下週一的出貨時間表。”林文瀚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夏緣為了趕工期,把夜班加了兩倍。那裡的保安雖然看得緊,但百密一疏,為了省錢,他們僱的臨時工太多,嘴都不嚴。”
林璐瑤翻看著圖紙,嘴角那抹冷意漸漸擴散。
“這就是夏緣所謂的‘軍事化管理’?”林璐瑤把圖紙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冷哼,“土雞瓦狗。”
“Cynthia,這是甚麼?”曾博木好奇地探過頭。
“親愛的,這是那個野丫頭的把柄。”林璐瑤端起紅酒杯,晃了晃猩紅的酒液,“她想靠‘常春堂’翻身?做夢。”
林文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男女恩愛戲碼,腦海裡浮現出夏緣那雙清冷得像寒潭一樣的眼睛。那個女人只會笑,笑得讓人心裡發毛,然後反手給你一刀。
“你可以滾了。”林璐瑤收起圖紙,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林文瀚也不生氣,把支票揣進兜裡,點頭哈腰:“林小姐,以後有這種活兒,常聯絡。”說完,他轉身離去。
走出飯店大門,重新回到暴雨中。林文瀚摸了摸另一隻口袋,那裡放著一臺嶄新的BB機。那是夏緣給他的。剛才交出去的圖紙,也是夏緣給的。“兩頭吃,真香啊。”林文瀚哼著跑調的流行歌,消失在雨幕裡。
同一時間,京郊。新源化妝品公司生產基地。
夏緣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裡面泡著紅棗枸杞茶。
陳謙推門進來,渾身溼透,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林文瀚去見林璐瑤了。”陳謙把包放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你預料的一樣。”
“給了多少?”夏緣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沒看見,不過看林文瀚出來時的步態,應該不少。”陳謙拉開椅子坐下,顯得有些憂心忡忡,“老闆,那份排汙圖雖然是假的,但出貨時間表是真的。如果林璐瑤真的聯合曾鼎冠在路上動手腳……”
“就是要讓他們動手腳。”夏緣放下搪瓷缸,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窗上映出她略顯消瘦卻挺拔的身影。
“陳律師,你知道現在市面上最缺的是甚麼嗎?”
“好的產品?”
“不,是‘話題’。”夏緣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常春堂雖然質量好,但要在短時間內在這個被洋品牌壟斷的市場撕開一道口子,光靠好是不夠的。我們需要一場轟動的‘冤案’。”
“你是想……”陳謙瞳孔微縮。
“林璐瑤太傲了,曾鼎冠太貪了。”夏緣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在京城到魔都的運輸線上劃了一道線,“他們以為我在防守,其實我在等他們進攻。那批貨,我早就讓人動了手腳。”
“動了手腳?”陳謙一愣,“你不是說加了防偽暗記嗎?”
“那是給外人看的。”夏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黠,“真正的‘防偽’,在瓶子裡。”
三天後。魔都,外灘。
曾鼎冠的私人會所裡,燈紅酒綠。
林璐瑤穿著一身白色的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看起來幹練又冷豔。她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寫著:《國貨之光?常春堂深陷質量門!》
“幹得漂亮。”林璐瑤把報紙拍在桌上,心情大好。
曾鼎冠坐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手裡夾著雪茄,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那是自然。咱們的人在半道上就把那批貨給換了。現在市面上流轉的‘常春堂’,裡面摻了過量的鉛汞。只要使用者一用,不出三天,臉就得爛。”
林璐瑤皺了皺眉,雖然她想贏,但聽到“爛臉”兩個字,心裡還是稍微咯噔了一下。她問道:“不會鬧出人命吧?”
“放心,死不了人。”曾鼎冠吐出一口菸圈,滿不在乎地說,“頂多就是過敏、紅腫。到時候媒體一曝光,工商局一查,常春堂就得關門大吉。就算夏緣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那個林文瀚給的訊息確實準。”林璐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次算他立了一功。”
“不過……”曾鼎冠眯起那雙老鼠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那批換下來的真貨,質量確實不錯。我讓人化驗了,成分很高階,比雅華蘭的一些中端線都要好。咱們要是就這麼銷燬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林璐瑤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幹甚麼?”
“換個包裝,貼個咱們自己的牌子,賣到下面的縣城去。”曾鼎冠搓了搓手,“這可是無本萬利的好買賣。”
林璐瑤心裡一陣厭惡。這就是她現在的盟友。貪婪、短視、毫無底線。但她需要這條惡犬去咬死夏緣。
“隨你便。”林璐瑤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黃浦江,“只要別讓這批貨出現在魔都的櫃檯上就行。我不希望有人把它們和雅華蘭聯絡在一起。”
“得令!”曾鼎冠哈哈大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向他招手。
京城西郊,新源化妝品公司。工廠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退貨電話像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銷售部的幾個小姑娘急得直哭,陳謙也是焦頭爛額,一邊接電話一邊記錄投訴資訊。
“夏總,魔都那邊兩家百貨大樓已經把我們的產品下架了。”
“京城的幾家供銷社也打電話來,要求退貨。”
“還有報社記者堵在門口,說要採訪您關於‘毒面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