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把市場全搶走？”
夏緣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那張“奇蹟精華”的廣告上。她說：“不。”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們不打常規戰。我們要改變遊戲規則。”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塊小黑板前，拿起粉筆，“他們說自己是‘科技’，是‘奇蹟’。好，這個詞，我喜歡。”她回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亮，“科技講究甚麼？資料，對比，實證。他們把調子起得這麼高，我們就給他一個梯子，讓他下不來。”
李娜的眼睛猛地亮了：“夏總，你的意思是……”
“沒錯。”夏緣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公開對決。她說：“我們不像他們一樣在電視臺、報紙上狂轟濫炸。我們要把錢精準地花在刀刃上。”她的語速加快，思路如同決堤的洪水，“我們登一則廣告，就在《京城晚報》刊登半個版面。標題就叫——‘新源挑戰雅華蘭’。”
萬工倒抽一口冷氣：“夏總，這……這太冒險了！萬一輸了，我們廠子就徹底成了全行業的笑話！”
“萬工，”夏緣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對我們的產品有沒有信心？”
萬封禹被她問得一愣。他扶了扶眼鏡，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頭：“有。這款雪花膏，從配方到用料，都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好的產品。它不比任何外國貨差！”這是他作為一個老技術員的底氣和驕傲。
“好。”夏緣要的就是他這句話，“既然產品沒問題，那剩下的，就是營銷問題。”
她看向李娜：“具體的方案，你來想。我要的效果是，用最小的成本，撬動最大的輿論。我們要公開招募一百名志願者，在最繁華的西單商場門口，搭一個臺子。五十人用我們的產品，五十人用他們的產品。每天記錄，十天後，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奇蹟！”
李娜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拍大腿：“我的天！夏總，你這招太絕了！這叫甚麼？這叫碰瓷式營銷！不，是游擊戰！我們是小米加步槍，就是要打他一個出其不意！雅華蘭那麼大的公司，肯定自視甚高，他們要麼不應戰，那在氣勢上就輸了，顯得傲慢又心虛；要麼應戰，那正好就中了我們的計，等於免費給我們做宣傳！”稍頓又補充道：“這事一旦做起來，全京城的報紙電臺都得盯著！這比花一百萬打廣告還有用！”
看著亢奮的李娜，夏緣只是微微點頭。這正是她要的效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她要的是用最小的代價，撕開對方最體面的偽裝。
萬工還是有點擔憂：“可是……起效速度……雅華蘭的脂質體技術……”
“我知道。”夏緣打斷他，“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催化劑’。一個能讓我們產品的效果在十天之內，變得肉眼可見，甚至無可辯駁的秘密武器。”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名字，“我要去找一個人。植物學專家，顧延亭。”
萬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顧延亭？那個……那個在中科院植物所，脾氣怪得要死的顧天才？”
“對。”夏緣的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就是他。只要他肯出手，我們的產品，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她知道，說服顧延亭，比在京城飯店附近搭臺子難一百倍。但她別無選擇。要創造奇蹟，就要先找到那個能點石成金的人。
魔都。金陵西路，國際飯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璀璨繁華的夜景。各種霓虹燈流光溢彩，把各具特色的建築裝飾得高雅而浪漫，為這座國際化的大都市增添了無窮魅力。豪華套房內卻冷得像一座冰窖。極簡的黑白灰色調，義大利設計師的定製傢俱，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在最精準的位置，像一幅冷峻的建築設計圖。
林璐瑤端著一杯藍山咖啡，站在窗前。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香奈兒套裝，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一張精緻卻沒甚麼表情的臉。她的美，是帶有攻擊性的，是受過頂級教育、在精英社會里打磨出來的鋒利。
門被人用鑰匙開啟，她的助理周燕走了進來，說道：“大小姐，京城那邊傳來了簡報。”
“放在桌上吧。”林璐瑤頭也沒回。她沒有立刻去看。對於那個所謂的“妹妹”夏緣，她從始至終，都抱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不是一場競爭，而是外婆心血來潮的一場遊戲。
她，林璐瑤，沃頓商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林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怎麼可能會把一個靠收購破產國營廠起家的人，當成對手？這太可笑了。
她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才轉身走向那張巨大的辦公桌。簡報很短。幾張模糊的照片，是“新源化妝品有限公司”工廠的舊貌。幾行文字，介紹了夏緣收購工廠後的一些基本動作。
林璐瑤的目光掃過，嘴角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果然，還是小打小鬧的鄉鎮企業思路。
就在這時，桌上電話響了。她接起電話一聽，是“母親”。她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許，親熱地打招呼：“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林思瑛壓抑著委屈和怒氣的聲音:“瑤瑤……媽媽今天……今天給夏緣打了電話。”
林璐瑤眉頭一挑：“嗯？”
林思瑛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只是想幫幫她！雅華蘭的攻勢那麼猛，我怕她一個小姑娘撐不住……我想讓財務部給她注資，可她……她根本不領情！”說著抽噎起來，“她說話夾槍帶棒，說我看不起她，說我偏心……最後，她竟然……竟然掛了我的電話！”她越說越激動，“瑤瑤，你說，我做錯了嗎？我真的只是心疼她啊……可她怎麼能這麼對我說話？她太倔了，一點都不像你這麼貼心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