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我算過，按照他們現在的營收和支出，就算櫃檯銷量再翻一倍，沒有三五年也收不回成本。這是一個無底洞。營收一旦增長放緩，而成本卻在持續增加，虧損是必然的結局。
“第三，營銷錯位。”她拿起一張印著雅華蘭代言人的海報，上面是好萊塢影星莫莉·林沃德燦爛的笑容。“你覺得，一個普通華國女孩，看著莫莉·林沃德的面容擦拭面霜，會有代入感嗎？美是共通的，但消費衝動，需要的是‘我想成為她’的共鳴。歐洲人的面孔，對於亞洲消費者來說，參考意義幾乎為零。”
大家聽得目瞪口呆。錢海威發現眼前這個看似溫婉的女人，在商業戰場上，竟有著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和外科手術般精準的分析能力。他下意識地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夏緣笑了，說道：“林璐瑤建她的空中樓閣，我們築我們的萬里長城。”她的唇角勾起一個極具挑戰性的弧度，“他們是空軍，搞的是地毯式轟炸，追求的是覆蓋率和知名度。這種打法，優點是見效快，缺點是……燒錢，而且目標分散，無法精準打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我們是陸軍，是特種兵。我們不打陣地戰，我們打巷戰，打滲透戰。”
“巷戰？滲透戰？”老錢和幾個大學生都聽得一頭霧水。
夏緣笑了：“雅華蘭的定位是高階奢侈品，消費目標是有錢的女性。而我們的目標是普通民眾。”她用手指畫了一個圈，“全國有十億人，大部分是收入不高的普通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華國現在有多少有錢人？就算魔都、京城這些大城市加起來，能有多少？”夏緣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我們新源公司不是賺某一群人的大錢，而是讓所有人都能用得起。只要我們佔住了大眾市場，雅華蘭就永遠只能待在那個小圈子裡。”
夏緣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她接著說道：“雅華蘭賣的，是科技感，是來自山姆國的優越感。而我們賣的是東方的，是文化的，是一種‘別人沒有，只有我有’的獨特感。”
眾人越聽越有精神。只聽夏緣接著說：“他們開新聞釋出會，我們就請民眾免費試用。他們請歐美明星代言，我們就請國民女星做形象大使。可以想象，當女星那張溫婉親切、家喻戶曉的臉出現在電視螢幕上，溫柔地說出我們國人自己的護膚品的時候，這帶來的信任感和號召力，是任何一個外國面孔都無法比擬的。”
這番話，如同在黑暗的隧道里，點亮了一盞明燈。雖然那光還很微弱，但足以讓人看清前路的方向。
老錢的眼睛亮了，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們不跟他們比誰嗓門大，我們跟他們比親和度，比接地氣！”
“沒錯。”夏緣點頭，“他們有錢，有資源。但他們不懂這片土地，不懂這裡的人心。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時尚》雜誌的編輯部嗎？我找一下顧曉曼主編……我是新源化妝品公司的夏緣，我想和她聊一個關於‘東方美學復興’的專欄合作。”
掛上電話，夏緣看向設計部的負責人，說道：“我們之前準備的宣傳冊，全部作廢。重新設計。不要任何產品功效的介紹，我要的是產品透明度。找畫工好的老師，描繪美妝產品的相關知識，讓廣大客戶瞭解產品的生產過程。”
她又對營銷部的負責人說：“馬上與當下最炙手可熱的女星江黎黎聯絡，作為新源公司品牌的形象代言人。”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決，有條不紊。剛剛還籠罩在工廠上空的陰雲，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正頑強地試圖鑽進來。
就在夏緣全身心投入到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時，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節奏。是總機轉進來的長途電話。
一個陌生的，帶著一絲猶豫和試探的女人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喂……請問，是夏緣嗎？”
夏緣的心，沒來由地一跳，回道：“我是。請問您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半晌才開口道：“緣緣……我是……林思瑛。”
林思瑛。這個名字，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刺進夏緣的心臟。不疼，卻帶著一種冰涼的麻木感。是她血緣上的母親。那個在律師楊少言的描述裡，美麗、優雅，卻對養女林璐瑤充滿不捨的女人。
夏緣握著聽筒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她道：“……林女士，您好。”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這個疏離而客氣的稱呼。
電話那頭的林思瑛，似乎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呼吸都變得有些不穩。她有些幽怨地道：“緣緣，你……你別這麼叫我。你可以叫我……媽媽。”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是懇求的意味。
媽媽？夏緣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在她的意識裡，這個詞彙，只屬於前世自己的母親。她無法對著電話裡這個陌生的、富有的、遙遠的“林女士”，喊出這個詞。
“您有事嗎？”夏緣選擇避開這個話題，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思瑛又是一陣沉默。偌大的房間裡，只聽得見電流的嘶嘶聲，放大了彼此的尷尬。
“我……我聽說了雅華蘭在華國的動作。”林思瑛終於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愧疚和不安，“是璐瑤做的。我知道，這……這對你很不公平。”
夏緣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林思瑛繼續說道：“你外婆她……她的想法，有時候比較……比較極端。老人家覺得這是對你們的一種考驗。但是我不這麼想，緣緣，你才剛開始，璐瑤她……她有整個集團在背後支援，這對你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