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金陵西路國際飯店套房內。林璐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開始煥發勃勃生機的城市。她手中端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水晶杯裡搖晃出迷人的光澤，正如她此刻的眼神。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營銷部的負責人秦美蓮：“大小姐，根據我們的市場調查員反饋，‘雅華蘭’這個名字，在二十四小時內，已經成為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初步市場認知度……幾乎達到了百分之三十。”
“才百分之三十？”林璐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給你三倍的預算，不是讓你來告訴我一個及格分的。”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一滯，連忙道：“是，是！我們馬上加大宣傳力度！請您放心，一週之內，我們一定讓這個數字翻倍！”
“我不要翻倍，”林璐瑤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無可挑剔的側臉輪廓，她用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輕輕敲擊著玻璃窗，“我要讓華國的女人，只要想到‘護膚品’這三個字，腦子裡就只能跳出‘雅華蘭’。我要她們覺得，用其他任何東西塗在臉上，都是一種落伍和自輕。”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玩味：“哦，對了。我那位‘妹妹’夏緣有甚麼動靜嗎？”
“報告大小姐，根據我們的人傳回來的訊息，那個叫‘新源’的廠子……今天一整天都靜悄悄的，沒甚麼特別的動靜。估計……是被我們的陣勢嚇懵了。”
“是麼。”林璐瑤的唇角，溢位一聲極輕的嗤笑。
嚇懵了？也好。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清清楚楚地告訴那個叫夏緣的女人——也告訴遠在山姆國，正冷眼旁觀的外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小聰明和所謂的“天賦”，都不過是孩童的把戲。
她，林璐瑤，才是林家耗費二十年心血精心雕琢出的最完美的作品。而夏緣，不過是一件流落在外的、未經打磨的粗胚。現在，是時候讓這件粗胚，認清自己和她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了。
京郊，新源化妝品有限公司生產基地。
廠區裡，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老舊的廠房牆壁上，還殘留著“團結奮進，為國爭光”的紅色標語，油漆斑駁，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悲壯。
幾個剛被夏緣招進來的大學生，正圍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雅華蘭彩頁廣告，交頭接耳。
“我的天，這手筆也太大了！聽說光是在電視臺投廣告，一天就得這個數！”一個男生比劃了一個驚人的手勢。
“這瓶面霜，叫甚麼‘奇蹟精華’，定價一百八十八！搶錢啊！我們廠里老師傅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你懂甚麼，這就叫品牌溢價。你看這包裝，這廣告詞，一看就是給有錢人用的。跟咱們的‘常春堂’根本不是一個賽道的。”
“可市場就這麼大，他們把高階的都搶走了，我們還能剩下甚麼？”
一聲咳嗽打斷了他們的議論。夏緣新任命的廠長錢海威，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在國營日化廠幹了一輩子的老人，沉著臉走了過來。他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京城晚報》，眼神複雜地看著正站在車間門口，一言不發的夏緣。
“夏……夏總”錢海威憋了半天，還是叫不慣這個時髦的稱呼，“你都看到了吧？”
夏緣沒有看老錢。她的目光，落在車間裡正在除錯的生產線上。工人們站在機器旁，臉上沒有了前幾日的興奮和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惶恐。他們都是這家老廠的老員工，夏緣的到來，給了他們一份新的工作，一份生活的希望。可這份希望，似乎還沒來得及發芽，就要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摧毀。
“看到了。”夏緣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我們怎麼辦？”老錢忍不住追問，“他們這……這簡直是不給我們留活路啊！咱們的產品還沒生產，他們就搞這麼大動靜，這不是明擺著要一巴掌把我們拍死在沙灘上嗎？”
“老錢，”夏緣終於轉過目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覺得，一頭大象，會真的把弄死一隻螞蟻，當成自己的首要任務嗎？”
老錢愣住了：“甚麼意思？”
“在雅華蘭眼裡，我們現在連螞蟻都算不上。或許只是一粒灰塵。”夏緣走到那些憂心忡忡的大學生面前，拿起那張雅華蘭的廣告，仔細端詳，“設計精美，定位精準，宣傳渠道覆蓋全面，執行力驚人。”她逐一點評，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不愧是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教科書級別的市場進入策略。”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忍不住小聲說：“夏總，這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有心情誇對手啊？”
夏緣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亮：“為甚麼不誇？承認對手的強大，是打敗她的第一步。如果我們連她強在哪裡都看不清，只會一味地抱怨市場不公，那我們才是真的輸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周圍嘈雜慌亂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幾分，“一頭看起來兇猛無比的獅子，如果它的骨骼是空的，內臟是爛的，那它跑得越快，只會死得越快。”
她拿起一支筆，在那張廣告紙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你們看，”她指著廣告紙開始為大家，也為自己剖析這頭“紙老虎”的致命弱點。
“第一，品牌定位，高不成，低不就。”夏緣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雅華蘭品質不錯，但它在國際上從來就不是頂級奢侈品。林璐瑤把它包裝成頂級品牌，短期內可以靠資訊差收割市場，但時間一長，消費者會發現，它只是‘大牌的平價替身’。這個標籤一旦貼上，就再也撕不下來了。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是它的成本結構。”她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財務”這個關鍵詞，“雅華蘭專櫃裝修的師傅從香江請，一顆螺絲釘都要用高盧國原裝的。外籍高管出差住五星級酒店行政套房，員工發一半美金一半港幣，任何季節都要補貼員工打車穿西裝……這一切，都是為了維持那個虛假的‘高階’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