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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114章 用真誠叩開山寨的心門

2025-12-17 作者:烏有修行者

第二天一早,一個面板黝黑、身材精悍的青年出現在招待所門口。他就是嚮導彭天,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沉默寡言,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攝製組一行坐了半天路程的汽車,又換乘顛簸的拖拉機到了山腳下,剩下的路,只能靠雙腳來走。跟在攝製組後面的還有一輛進口的福特吉普車,這是夏緣自己的安保隊伍“隕七”成員。

崎嶇的山道在雲霧中時隱時現,腳下是溼滑的青石板,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另一側是掛著瀑布的絕壁。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腐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息,清新得讓人肺腑一清,卻也帶著一絲原始的、令人敬畏的野性。

這個年代的攝像機基本上都是模擬訊號,影片質量不佳。這次拍攝《土家風情》紀錄片,夏緣是打算向國外推廣的,所以用的是高檔電影攝影機。攝製組的攝影師老錢和錄音師老劉,都是京城電視臺出來的老資格,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此刻也累得氣喘吁吁,忍不住抱怨:“夏老師,這地方……真是鳥不拉屎。咱們那金貴的機器,可別給顛壞了。”

夏緣走在最前面,腳下是一雙輕便的解放鞋,步伐穩健。她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愁容的兩人,微笑道:“老錢,咱們這次拍的,不是給鳥看的。越是這樣的地方,藏著的寶貝才越純粹。放心,機器壞了算我的,你們的人可不能出岔子。”

她的輕鬆和篤定,像一顆定心丸,讓兩個叫苦不迭的中年男人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繼續跟上。

陶斯民則始終走在夏緣的側後方,手裡提著最重的一個裝置箱。他的目光越過夏緣的肩膀,望向那被雲霧籠罩的山寨輪廓。那些黑色的瓦片、凌空伸出的吊腳樓,像一幅潑墨山水,靜靜地懸在半山腰。他知道,夏緣選擇這裡,絕不僅僅是為了拍一部獵奇的紀錄片。她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價值,就像去年在鵬莞,所有人都看到了塵土和汗水,只有她看到了未來和希望。

終於,惹巴寨到了。寨子依山而建,幾十戶吊腳樓錯落有致。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掛著金黃的玉米和火紅的辣椒串,雞犬之聲相聞,炊煙裊裊升起,與山間的霧氣融為一體,宛如仙境。

村民們對外來者充滿了警惕和好奇。孩子們躲在門後,探出小腦袋,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打量著這群陌生人。大人們則站在自家吊腳樓的走廊上,遠遠地觀望,交頭接耳。

夏緣沒有急著架起攝影機。她讓老錢和老劉原地休息,自己則從揹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糖果、鉛筆和嶄新的作業本。她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蹲下身,將糖果遞給一個看起來最大膽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她,不敢接。

夏緣便剝開一顆糖,放進自己嘴裡,然後衝她笑了笑。那笑容乾淨純粹,沒有任何企圖。小女孩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過了糖。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一群孩子便圍在了夏緣身邊,嘰嘰喳喳地笑鬧起來。大人們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警惕也漸漸消融。

陶斯民站在不遠處,看著陽光下被孩子們包圍的夏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柔。她總是有辦法,用最柔軟的方式,瓦解最堅硬的壁壘。

接下來的幾天,夏緣根本沒有開機的意思。她每天跟著彭天,像一個真正的遊客,或者說,像一個久別重逢的親人,在寨子裡閒逛。她挽起袖子,幫著在溪邊捶洗衣物的張大娘擰乾床單;她搬個小馬紮,坐在向大爺的煙桿旁,聽他講解放前土匪和土司的故事;她甚至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土家姑娘,跑到後山的茶園裡,學唱那些調子婉轉、歌詞大膽的山歌。

她的語言天賦驚人,加上前世的積累,不過三五天光景,已經能用半生不熟的土家話和村民們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了。寨子裡的人們,從最初對這群“京城來客”的好奇與拘謹,漸漸變成了習以為常的親近。

“夏老師,咱們攝製組是有時間限制的,再不開機,回去不好交代啊。”老錢終於忍不住了,找了個機會悄悄對夏緣說。

夏緣正在幫一個小孩處理額頭上的擦傷,她熟練地用酒精棉球消毒,又撒上從京城帶來的消炎粉,動作輕柔。她頭也不抬地回答:“老錢,鏡頭是冰冷的,人心是熱的。我們得先把人心捂熱了,鏡頭裡才有溫度。你現在去拍,拍到的只是他們的客氣和表演。再等等,等他們忘了我們鏡頭的存在。”

她不僅這麼說,更是這麼做。她將自己帶來的大半箱常用藥品,分給了寨子裡生病的老人和孩子,還將自己提前備好的現金,鄭重地交到寨子裡唯一的赤腳醫生手裡,懇請他多跑幾趟山路,去鎮上多進一些必要的抗生素和退燒藥。

這一切,陶斯民都看在眼裡。他看到夏緣在分發藥品時,那雙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明亮眼眸裡,此刻盛滿了真誠的關切;他看到寨民們接過藥品時,臉上那質樸而感激的笑容。他忽然明白了,夏緣不是在“作秀”,她是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叩開這座古老山寨的心門。這與她在京城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的模樣截然不同,卻又有著內在的統一——她始終尊重她所面對的一切,無論是強大的對手,還是質樸的鄉民。

這份尊重,很快就得到了回報。

春耕生產在即,惹巴寨迎來了他們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舍巴日”。這是土家族祭祀祖先、祈求豐年的盛大慶典。當第一聲渾厚的擺手鑼鼓在山谷間炸響,整個惹巴寨都甦醒了。老錢和老劉在夏緣的示意下,終於架起了攝影機。但這一次,寨民們對冰冷的鏡頭視若無睹,他們完全沉浸在了節日的狂歡裡。

銅鑼炸響,牛皮鼓擂得人心頭髮顫。頭戴羽冠、面蒙青紗的梯瑪大師口中唸唸有詞,用蒼涼古老的歌謠,呼喚著祖先的靈魂。緊接著,一群身披茅草、臉上畫著怪誕油彩的“毛古斯”舞者衝入場中,他們模仿著祖先漁獵耕種的動作,舞姿粗獷、滑稽而又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鑼鼓聲、山歌聲此起彼伏,打溜子、咚咚喹等土家特色器樂輪番登場,那激昂的節奏和獨特的韻律,讓來自京城的客人們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一個神話與現實交織的古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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