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可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在如此高壓下,還能瞬間規劃出最優路線,夏緣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猛地加快了腳步。她們的腳步聲打破了小巷的死寂,也像一個訊號。身後的那個影子,步伐隨之加快,沉重、規律,帶著一種機器般的冷酷,不再做任何掩飾。
對方要動手了!“跑!”劉可茹低喝一聲,兩人同時發力,朝著那片更深的黑暗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像被點燃的火炭,灼熱而疼痛。寂靜的深巷裡,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和身後那不緊不慢、卻始終如影隨形的腳步聲。那聲音,像死神的倒計時,精準地敲擊在她們的求生欲上。
五金廠黑黢黢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沒有絲毫猶豫,劉可茹率先衝到那處半人高的圍牆缺口,雙手一撐,身體如狸貓般輕盈地翻了進去。夏緣緊隨其後,動作同樣敏捷。
雙腳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跟著從缺口處一躍而入。他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去了全部力道,像一片飄落的葉子,卻帶著山嶽般的重量,死死堵住了她們唯一的去路。
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幾縷慘白的月光,穿過堆積如山的生鏽鐵架,勾勒出對方高大而沉默的輪廓。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夾克,身材中等,卻異常敦實。最讓人心悸的,是他那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禿頂。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石像,散發出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固。
劉可茹馬上將夏緣護在身後,全身肌肉賁張,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格鬥起手式。她的呼吸壓抑到了極限,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跟蹤者。
眼前這個男人,是行家,而且是手上沾過血的真正行家!從站姿到氣息,都透著一股只有在屍山血海裡才能磨鍊出的、純粹的殺意。他不是混混,甚至不是一般的特種兵。他是殺手。
沒錯,這個人,正是“袋鼠”花五十萬美金,從東南亞黑道請來的頂級殺手,代號“禿鷲”。去年那次針對夏緣的謀殺失敗以後,“袋鼠”震怒之餘,也意識到了夏緣身邊的安保力量不容小覷。他打出最後的底牌,動用了“禿鷲”這樣以耐心和縝密著稱的頂級掠食者。
“禿鷲”接下任務後,並沒有急於動手。他像一個最優秀的田野調查員,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潛伏在京城,觀察夏緣的生活軌跡、社會關係、行為模式,甚至她身邊每一個人的底細。
最近,他發現了林薇哥哥林建軍這條線。一個愚蠢、貪婪、惹了一身麻煩的本地青年,以及他那幫同樣愚蠢且暴戾的債主。一個完美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要等的,就是一個像今晚這樣的機會。一個夏緣離開常規安保範圍,進入混亂地帶的夜晚。他會在這裡,用最乾淨利落的手法解決掉夏緣,然後偽造現場,製造出她被捲入小混混仇殺的假象。
到時候,憤怒的債主,失蹤的林建軍,悲痛欲絕的林薇……所有線索都會指向一場失控的暴力討債。警察會被這些錯綜複雜的本地關係攪得焦頭爛額,而他,則早已拿著剩下的尾款,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五十萬美金,買一個天才的隕落,再附贈一個完美的替罪羊。這筆買賣,很划算。
此刻,“禿鷲”看著眼前這兩個“獵物”,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在他看來,她們已經死了。他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是用刀,還是用手,能讓現場看起來更像是那幫業餘混混的粗暴手筆。
他緩緩從腰後抽出一把三稜軍刺,刀鋒在月光下劃過一道死亡的冷弧。
“夏緣,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話,也準備是最後一句話。
劉可茹只覺頭皮發麻。她身經百戰,見過亡命之徒,也見過窮兇極惡之輩,但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殺意。那是一種剔除了所有情感、只剩下冰冷執行的殺戮本能。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夏緣完全擋在身後。三菱軍刺的寒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夏緣這個名字,像是某種咒語,讓她體內的血液瞬間冷卻。
她可以死,甚至可以被千刀萬剮,但夏緣,絕不能有事。這是她身為保鏢的底線,更是她對那個女孩,無法言說的承諾。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肌肉緊繃到極致,隨時準備撲出去。
夏緣被劉可茹護在身後,身體的觸感如此清晰。劉可茹的肌肉像鋼鐵一樣堅硬,全身散發著危險而強悍的氣息。可她知道,劉可茹再強,也只是一個人。眼前這個“禿鷲”,分明是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手,不是那些烏合之眾能比的。
她側過頭,透過劉可茹的肩膀縫隙,快速掃了一眼“禿鷲”的站位和姿態。那人紋絲不動,手中的三菱軍刺卻像是活物,在月光下輕微晃動,每一次反光都像一道催命符。她的心跳如鼓,卻沒有慌亂。大腦在高速運轉,她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一條生路。
“禿鷲”的目光像X光一樣,穿透劉可茹,直直地落在夏緣身上。他沒有被劉可茹的威脅姿態嚇退半分,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在他眼裡,劉可茹只是一個稍微強壯一點的障礙物。他抬起手,三菱軍刺的尖端遙遙指向夏緣,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宿命感。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再說一遍,束手就擒吧!”語氣比剛才更加嚴厲,也更加不容置疑。
“有本事就衝我來吧!”劉可茹向前一步,聲音洪亮,試圖掩蓋住內心的恐懼。她雙眼圓睜,死死盯著“禿鷲”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禿鷲”的眼神只是停留在她臉上片刻,就又移回了夏緣的方向。那是一種無聲的否定,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冷酷。他說:“你不配。”他的語氣平鋪直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劉可茹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