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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92章 糖衣之下的劇毒陷阱

2025-12-10 作者:烏有修行者

楊少言此行的任務,是帶夏緣走。前不久對她的謀殺,還未查到真正的幕後主謀,危險依然存在。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失敗了。他不可能用強。老夫人要的是一個自願回歸的、有能力的繼承人,不是一個被強行綁架的怨偶。

“我明白了。”楊少言放下茶杯,“我會將你的想法,如實轉告老夫人。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這句稱讚,發自肺腑。他從手袋裡拿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遞給夏緣,說道:“這是老夫人送給你的護身符。”說完站起身準備離開。

夏緣起身相送,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開口:“楊律師,請幫我轉告外祖母。家族的榮耀,我從未忘記。但枝葉的繁茂,離不開深扎於土壤的根。請她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根扎得更深一些。”

楊少言腳步一頓。他回頭,深深看了夏緣一眼。他徹底明白了。她不是在拒絕,她是在談判。她在向林家宣告:我,夏緣,是你們的血脈,但我更是我自己的主人。我的價值,將由我自己來創造。你們要做的,不是催促,而是等待。等待她長成一棵真正的參天大樹。

送走楊少言,夏緣回到院中,開啟外婆送的小盒子,裡面是一塊玉珏。《莊子》裡有記載:“儒者授佩玦者,事至而斷。”這句話的含義是,如果君子能夠在某些需要做決定的事情面前,果斷的做出決定,當機立斷,才擁有資格佩戴玉玦。夏緣一下子就明白了外婆的意圖。

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夏緣準備利用暑假奔赴香江拍攝電影《紅玫瑰與白月光》的時候,輔導員通知她去一趟學院辦公室。

夏緣敲開學院辦公室的門,裡面所有老師看著她的目光,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教務處長盧從安遞給夏緣一份實踐課任務書,宣佈道:“經學院研究決定,夏緣同學的畢業實踐課題為‘沿海開放地區私營經濟現狀調查’。實踐地點:錢江省東偶市,嶺南省鵬莞市。要求:深入一線,形成不少於兩篇、總字數不低於一萬字的深度調查報告,並在省級以上刊物公開發表。”

副院長周文海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掛著一副“委以重任”的、語重心長的表情,說道:“夏緣同學,學院非常看好你的才華。這個課題,是目前國內理論界和經濟界爭論的焦點,也是新聞工作的難點。我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寫出有分量、有深度的文章,為國家的改革開放事業,提供來自一線的真實聲音。”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包裝在“重視”與“培養”糖衣之下的、劇毒的陷阱。

八十年代初期,“姓‘社’還是姓‘資’”的論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東偶和鵬莞,這兩個私營經濟的碼頭堡,正是風暴的中心。讓她去調查,去寫文章,就等於把她推到了懸崖邊上。文章寫得保守了,是思想僵化,跟不上時代;寫得激進了,就是宣揚資本主義自由化,是政治立場有問題。無論怎麼寫,都可能犯下致命的錯誤,輕易毀掉一個年輕人的政治前途。

夏緣拿著那張薄薄的任務書,卻感覺到了它背後淬毒的重量。她知道,這是劉奕英的刀,藉著周文海的手,向她捅了過來。但她並不害怕。她的靈魂裡,裝著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華夏。她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這點爭議,不過是歷史長河裡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國家未來的經濟發展走向,早已註定。他們想用未來絆倒她,卻不知道,她本人,就來自那個未來。

“謝謝院領導的信任。”夏緣抬起頭,迎著周文海虛偽的目光,平靜地回答,“我一定不辜負學院的期望。”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這讓原本想欣賞她驚惶表情的周文海,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

幾天後,兩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走進了京城火車站。這便是夏緣和她的女保鏢。夏緣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藍色純棉襯衫和長褲,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女大學生。只有那雙過於沉靜清亮的眼眸,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審視與洞察。跟在她身側的,是她的助理兼保鏢,劉可茹。

自從上次遭遇偽裝成酒駕的謀殺之後,夏緣更注重了自身的安全保護。劉可茹是陶斯民透過三叔的關係,從退伍的女偵察兵裡為夏緣千挑萬選出來的。她比夏緣大幾歲,個子高挑,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短髮利落,眼神警惕,沉默寡言,卻給人一種磐石般可靠的感覺。

綠皮火車晃盪了兩天一夜,才把夏緣和劉可茹帶到錢江省的省會。兩人沒有停留,直接換乘了開往東偶的長途汽車。汽車一拐進婺州以南的丘陵地區,窗外的景象就陡然一變。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躁動而鮮活的氣息。公路兩旁,不時出現一塊塊用木板、三合板甚至硬紙殼製作的粗糙路牌,上面用紅漆、黑墨歪歪扭扭地寫著“貨運東偶”“直達義塢”“魔都配貨”,字跡潦草,卻帶著一股掙脫束縛、奔向財富的、野生的力量。這在北方是絕對見不到的新鮮事。

汽車在塵土飛揚中駛入碼頭鎮。這個坐落在偶江北側山巒之中的小鎮,與其說是個鎮,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混亂而充滿生機的工地。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拖著貨物的板車、叮噹作響的腳踏車和行色匆匆的人流,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方言的叫賣聲、機器的轟鳴聲和廉價飯菜的油煙味。

碼頭鎮近二萬五千人,人均耕地卻不足三分。夏緣在鎮政府的招待所住下,從一位老幹部口中得知,嚴酷的生存環境逼得碼頭人自古以來就只能另尋出路。“碼頭生意郎,挑擔奔四方”,靠著農商結合,才勉強維持生計。

七十年代中期,這裡開始出現錶帶、髮夾、塑膠花等小商品市場。而真正的引爆點,來自一個偶然。

“……一九七九年,我們這兒有個彈棉花的,姓王,去贛省走親戚,看到供銷社在處理一批積壓的鈕釦,幾分錢一斤,跟垃圾一樣。他腦子活,花了幾十塊錢全買了下來,用兩個麻袋揹回碼頭,就在自家門口擺了個攤……”老幹部喝了口濃茶,咂咂嘴,眼中閃著光,“誰都沒想到,這一擺,就擺出了名堂!”

一年之後,從外地販來鈕釦再轉手賣出去的攤子,發展到了一百多家。到今年年初,縣政府幹脆順水推舟,批准碼頭鎮成立了全國第一個鈕釦專業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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