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計劃被一而再地打斷,讓他失去了慣有的從容。他眯起眼睛,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森然:“朋友,這是私人恩怨。不想惹麻煩,現在就滾。”
陶斯民終於走出了光暈,露出了清晰的面容。他沒有看蔡碩,甚至沒有看那四個殺氣騰騰的保鏢。他的目光從進門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在夏緣身上。看到她完好無損,他緊繃的下頜線才似乎鬆弛了一分。
他把頭轉向蔡碩,那雙平日裡溫和儒雅的眼睛,此刻卻像結了冰的湖面,平靜,卻深不見底。他開口道:“蔡碩先生,是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勢,“香江惠理投資公司總經理。我沒說錯吧?”
蔡碩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男人,居然認識自己!而且一口就叫出了他在香江的身份!這絕不是巧合。蔡碩立刻意識到,情況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是甚麼誤打誤撞的路人。他是有備而來。
“你是誰?”蔡碩的聲音變得警惕。他在腦中飛速檢索著京城所有可能與夏緣有關聯的權勢人物。林家在大陸的關係網,他自認了如指掌,但其中,絕對沒有眼前這一號人物。這個人太年輕了,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身上有一股書卷氣,恐怕是個學生吧?
“我是誰不重要。”陶斯民淡淡說道,他向前走了兩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夏緣身前,將她完全護在自己身後,“重要的是,夏緣是我的朋友。你在京城的地界上,用這種手段對付我的朋友,是不是……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我們?”蔡碩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笑了。一種被冒犯的、狠戾的笑。“你的朋友?”蔡碩朝夏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山姆國林家的人!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憑甚麼插手?”
他故意點出林家,就是想用這個龐然大物來壓垮對方。他不信,在華國,有誰敢輕易得罪林氏家族。
陶斯民的反應再次出乎蔡碩的意料。“林家?”陶斯民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很了不起嗎?我只知道,這裡是京城。在京城,就要守京城的規矩。”他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夏緣腳邊的那個簡陋“炸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心疼,還有一絲……讚許。
他重新看向蔡碩,語氣陡然轉冷:“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否則,我保證,你們今天誰也走不出這個倉庫。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這話說得狂妄至極。
蔡碩怒極反笑。他身後一個保鏢已經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去摸後腰。
“嘭!”一聲巨響!不是槍聲。是倉庫的另一扇小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踹門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面容冷峻,眼神如鷹。他身後,魚貫而入七八個同樣穿著黑色制服的青年,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彷彿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他們手裡沒有拿槍,但每個人腰間都鼓囊囊的,散發出的那種鐵與血的氣息,比任何槍口都更讓人膽寒。
倉庫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蔡碩臉上的獰笑僵住,那幾個原本囂張跋扈的保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渾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忘了。
這特麼是哪裡冒出來的人?京城水深,蔡碩不是不知道。但他仗著香江人的身份和山姆國林家的背景,自以為行事已經足夠隱秘謹慎。他找的這四個保鏢,都是從黑市上僱來的亡命徒,手上見過血,尋常陣仗根本嚇不住他們。可現在,他們怕了。那是一種野獸遇到更頂級掠食者時,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法抑制的戰慄。
為首的中山裝男人沒有看蔡碩,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夏緣身上,微微頷首,沉聲道:“夏小姐,我們來晚了。”
一聲“夏小姐”,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蔡碩的天靈蓋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咯咯聲,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他再蠢也明白了,這一隊人馬是夏緣的人,沒想到林氏家族在京城還有一支硬核隊伍。
夏緣淡淡開口道:“不晚。處理乾淨。”她的聲音裡充滿著冰冷的肅殺之氣。
“是。”中山裝男人應了一聲,隨即一個手勢。他身後的八個人瞬間動了。動作快如閃電,根本沒人看清他們是怎麼出手的。只聽見幾聲短促的悶哼和骨骼錯位的脆響,蔡碩那四個凶神惡煞的保鏢,已經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武器被繳,手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關節被卸掉了。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安靜,高效,利落得讓人心頭髮麻。
蔡碩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他身後的牆壁冰冷堅硬,成了他唯一的支撐。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帶來一陣陣寒意。完了。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中山裝男人一揮手,立刻有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蔡碩和他那四個昏死過去的手下拖出了倉庫。自始至終,蔡碩都沒能發出一句求饒。巨大的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倉庫的大門被重新關上。世界,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夏緣和陶斯民兩個人。剛才還充斥著劍拔弩張氣息的空間,此刻空曠得有些令人心慌。燈光依舊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陶斯民背對著夏緣,站了好一會兒。他寬闊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平復著甚麼。
夏緣看著陶斯民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個一直以來在她面前溫和、體貼,甚至有些靦腆的青年,原來藏著這樣深沉的一面。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生。
就在這時,陶斯民猛地轉過身。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生殺予奪的冷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夏緣從未見過的脆弱和後怕。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死死地盯著夏緣,彷彿要確認這個女孩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陶斯民快步走到夏緣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手微微顫抖著,說道:“你……”說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有沒有事?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