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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76章 意想不到的敲詐者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第二天傍晚,七點三十分。一輛車身上沾滿泥點、毫不起眼的“面的”,像一條黃色的泥鰍,悄無聲息地滑離了市區主幹道,朝著燈火漸稀的南郊方向開去。

夏緣坐在後排最角落的位置,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運動服,帽子壓得很低。她閉著雙眼,靠著冰冷的車窗,像是在假寐,但那在窗外掠過的、明明滅滅的光影下微微顫動的睫毛,卻洩露了她的大腦正在以超高速運轉的事實。

她的腰後,緊貼著肌膚的,是冰冷的PSM手槍的輪廓。手裡拎著的普通黑色公文包裡,沒有一分錢的贖金,只有一個用廢舊收音機零件、幾節南孚電池和一圈圈電線胡亂纏繞起來的“炸彈”。一個徹頭徹尾的、只能用來唬人的假貨。這是她前世為了寫一部商戰小說,從各種論壇和地攤文學裡學來的、半吊子的唬人伎倆。但此刻,這個假貨,是她唯一的底牌。

司機是阿九安排的人,一個沉默寡言到彷彿不存在的中年男人,但方向盤在他手裡穩如磐石。車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飛速倒退的廢棄廠房和荒蕪田野,在她的臉上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城市繁華的燈火被徹底拋在身後,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鐵鏽、塵土與腐爛植物混合的、獨屬於廢棄工廠的味道。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即使是死過一次、自詡心硬如鐵的夏緣,在主動駛向這樣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屠宰場時,也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在為這場豪賭落下注碼。

她在賭。賭對方的貪婪勝過理智,賭林家那些看不見的“眼睛”足夠專業,更賭自己兩世為人磨礪出的、在刀尖上跳舞的心智和膽魄。

今晚,她要看的不僅僅是誰想殺她。她還要看清楚,在她身邊,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是棋子,誰……又是和她一樣的執棋人。

“面的”在距離七號倉庫約一公里遠的一處廢棄公交站臺旁停了下來。

“在這裡等我。”夏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只吐出一個字:“是。”

車門拉開,晚風帶著荒野的涼意,瞬間灌入車廂,吹起她壓在帽簷下的長髮。遠處,七號倉庫那巨大而鏽跡斑斑的輪廓,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沉睡的鋼鐵巨獸,沉默而猙獰。

夏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七點五十。還有十分鐘。她拎著公文包,關上車門,獨自一人,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這一公里的路,夏緣走得不疾不徐。腳下的碎石子路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沙沙”聲,像是死神為她演奏的節拍器。空氣裡的鐵鏽味越來越濃,幾乎要滲進她的面板,帶著一種金屬腐朽的冰冷觸感。

她沒有抬頭看月亮。在這樣的狩獵場裡,任何一絲多餘的光,都是對獵物的暴露。她只是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記憶著周圍的地形——東邊是廢棄的鐵軌,鐵軌旁是半人高的荒草,適合藏匿;西邊是一堵塌了半邊的磚牆,可以作為掩體;前方,倉庫巨大的陰影下,散落著幾個汽油桶,既是障礙,也是……危險品。

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中迅速構建成一幅立體地圖。每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都可能埋伏著敵人;每一個可以利用的障礙,也都可能成為她的生機。

倉庫那扇巨大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道慘白的光,像巨獸微張的、等待吞噬的嘴。她停在門前,側耳傾聽。裡面沒有任何聲音,死一般的寂靜。她沒有絲毫猶豫,伸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嘎——”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荒野裡迴盪,驚起遠處草叢裡的一片夜鳥,撲稜稜地飛向更深的黑暗。

倉庫內部,比想象中更空曠,也更壓抑。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正中央垂下的一盞上千瓦的大功率白熾燈。光線慘白刺眼,將燈下的一小塊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卻讓周圍更加黑暗,光影交界處,彷彿潛伏著無數幢幢鬼影。

燈下,放著一個破舊的木條箱。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姿態優雅地坐在箱子上,雙腿交疊,彷彿坐在高階餐廳的絲絨沙發上。他是蔡碩。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儒雅,與這破敗頹廢的環境格格不入。在他身後,四個身材魁梧的黑衣壯漢如同雕塑般立在陰影的邊緣,看不清面孔,只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屬於職業保鏢的冷硬氣息。

夏緣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這個人的出現,瞬間打亂了她所有的預案。

她設想過綁匪是窮兇極惡的亡命徒,是石陌城的同黨,甚至是林家派來的某個不知名的打手。但她唯獨沒有想到,敲詐者會是蔡碩。

楊少言律師第一次找她時,蔡碩就在場,身份是林氏集團駐京辦的首席代表。後來,夏緣曾委託香江私人偵探對這個人做過背景調查。蔡碩的公開身份無懈可擊,但暗地裡,他還是香江一家名為“惠理”的投資公司總經理。而這家公司,是林家那位贅婿、林素鳶二女兒的丈夫——蔡克勤的產業。蔡碩,正是蔡克勤的遠房侄子。

為甚麼是他?是外婆林素鳶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試探她?還是說……楊少言本身就有問題,他早已是蔡克勤的人?蔡碩的背後,站著的究竟是誰?是那位從未謀面的姨夫蔡克勤,還是他自己……起了貪念?

無數個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但夏緣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異樣。她只是緊了緊拎著公文包的手,腳步微微向後挪了半步,擺出一個警惕而防備的姿態。

“蔡先生,怎麼是你?”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緊張,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誤入陷阱、驚慌失措的受害者。

蔡碩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白熾燈的冷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西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成竹在胸的傲慢。

“夏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欣賞,“你比我預想中,還要有膽量。”

夏緣沒有接話,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照片呢?我把錢帶來了!”她按照原定的劇本,高聲問道,試圖將主動權拉回到這場虛假的“交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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