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夥人?”陳光華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夏小姐,你知道我新崑崙影業一年流水多少嗎?你知道在香江,每天有多少人求著要跟我‘合夥’嗎?你憑甚麼?”
“憑我知道下一個五年,香江電影市場會刮甚麼風。”夏緣不為所動,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她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講究招式、一板一眼的功夫片熱潮已經到頂了,很快就會審美疲勞。觀眾需要新的刺激。一個是無厘頭喜劇,用最荒誕的方式解構一切,讓觀眾在壓力巨大的社會里徹底放鬆;另一個是新派武俠,用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特效,把金庸、古龍的世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呈現出來。”
陳光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死死盯著夏緣。這些話,不是一個身在京城的學生能說出來的。這甚至不是預測,而像是一種……宣判。
夏緣不疾不徐地丟擲自己的第一個籌碼:“陳先生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籌備一部叫《江湖龍虎鬥》的電影?”
陳光華的瞳孔驟然一縮。這個專案是公司內部的最高機密,劇本還在反覆打磨,除了幾個核心高層,外人絕不可能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黎祥?不可能,黎祥還沒接觸到這個層級的專案。他臉上的輕慢終於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他問道:“你從哪裡聽說的?”
“這不重要。”夏緣將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重要的是,我知道這部電影的劇本出了問題。你們想拍一個傳統的兄弟情仇故事,但又覺得落了俗套,所以遲遲無法定稿,對嗎?”
陳光華沒有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已經暴露了他的震驚。夏緣不僅知道專案,連他們遇到的瓶頸都一清二楚!
這一刻,夏緣的形象被徹底顛覆了。她不再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女學生,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神秘存在。
夏緣心裡明白,自己的鉤子已經牢牢地掛住了這條大魚的嘴。她繼續加碼:“傳統的江湖片,觀眾已經看膩了。兄弟反目,爭奪地盤,最後不是同歸於盡就是被警察一鍋端。沒新意。”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光華的表情,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主角不是兄弟,而是姐妹呢?兩個從小一起在九龍城寨長大的女孩,一個被黑道大佬收養,變得心狠手辣;另一個考上警校,成了臥底。她們在不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為了各自的立場,鬥得你死我活。最後,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她們將如何抉擇?”
這個故事設定,像一道驚雷,在陳光華的腦海裡炸開!女性主角的黑幫片!雙生花!臥底!背叛!宿命!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力。他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出電影上映後會引發怎樣的轟動。這比他們那個陳腐的兄弟情仇故事,要高明一百倍!
“你……”陳光華吞嚥了一下唾液,第一次用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探尋的目光看著夏緣,“這個故事,是你寫的?”
“只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夏緣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份淡然,“我不知道,陳先生有沒有興趣,聽一聽完整的故事?”
陳光華死死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幾秒鐘後,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震得咖啡杯都嗡嗡作響:“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夏緣!黎祥那個老傢伙,這次可真是給我送來了一塊寶!”
夏緣像是嫌這顆炸彈不夠響,又扔下了一顆:“我手上還有一個劇本,叫《大話西遊》。它會徹底顛覆所有人對《西遊記》的認知。我還有一個武俠故事,叫《東方不敗》,主角甚至可以是一個女人來反串。”她頓了頓,丟擲了最致命的誘餌,“這些故事,如果陳先生有興趣投資,我不僅可以出劇本,還可以出製作成本的一半。”
出資一半!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陳光華的腦海裡炸開。一個內地女學生,不僅精準預言了市場走向,拿出了顛覆性的劇本,甚至聲稱能拿出一筆鉅額的投資?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詭異了。
“你……”陳光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節奏被完全打亂,他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你到底是甚麼人?你哪來的錢?”
“我是甚麼人不重要。”夏緣重新靠回沙發,恢復了那種氣定神閒的姿態,“重要的是,我能為陳先生帶來甚麼。至於錢,陳先生只需要知道,這筆錢的來源,絕對乾淨,足夠支撐我們拍完任何一部想拍的電影。”
陳光華沉默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而是一個在商海里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她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他的興奮點和疑慮點上。她給出的誘惑太大,大到讓他無法拒絕;而她本身又太神秘,神秘到讓他心生警惕。
許久,陳光華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浮,多了一絲凝重:“夏小姐,你畫的這個餅,很大,很香。但是,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個陷阱?”
“陳先生可以派人去查。查我在廣播學院的成績,查我發表過的所有文章和小說,查黎祥導演對我的評價。”夏緣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所有的過去,都經得起調查。至於未來……陳先生是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信一份調查報告?”
這是一招絕妙的激將法。對於陳光華這種自負的梟雄來說,質疑他的眼光,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他難以忍受。他看著夏緣那雙清澈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夏緣!我陳光華在香江混了二十年,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有趣的女人!”他站起身,走到夏緣面前,朝她伸出手,“合約的事,我們重新談。合作的細節,我下週會派我的律師飛來京城,跟你詳談。”
夏緣也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厚,乾燥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合作愉快。”夏緣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與虎謀皮,終究是驚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