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位大明星激動得像個孩子,夏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運籌帷幄的微笑。她知道,她不僅為自己未來的文化公司,簽下了一位極具號召力的王牌,更重要的是,她透過劉小青,撬開了一個通往整個演藝圈的人脈大門。一張屬於她的、橫跨文化、商業與娛樂的巨大網路,正在由她親手,一針一線地編織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穿過嘈雜的人群,向她們走來。那是一個年約三十許的女子,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風衣,長髮簡單地在腦後束成一馬尾。她沒有明星們的光彩奪目,卻自有一股沉靜幹練的知識女性氣質,與周圍狂熱的氛圍格格不入。
“呂老師!”劉小青看見來人,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興奮,親切地打了個招呼。隨後,她壓低聲音,湊到夏緣耳邊,帶著一絲神秘和崇拜介紹道:“她叫呂丹霞,是京影廠的藝術指導。別看她年輕,廠裡的大導演都得讓她三分。特別厲害!”
呂丹霞。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夏緣的腦海中轟然炸響!無數來自後世的資訊碎片瞬間重組、匯合,形成一個清晰無比的人物檔案——呂丹霞,被後世整個娛樂圈尊稱為“霞姐”的內地第一金牌經紀人!
是她,一手捧紅了國際影后章玉;是她,在九十年代中後期建立了華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明星經紀公司,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也是她,在港臺資本大舉入侵內地樂壇時,硬是憑藉一己之力,推出了數位天王天后級的歌手,撐起了內地流行音樂的半壁江山。
夏緣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尚在電影廠做著“藝術指導”、氣質溫和文雅的呂丹霞,幾乎無法將她與後世那個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手握無數明星生殺大權的“霞姐”聯絡在一起。但她知道,就是她。
此刻的呂丹霞,還沒有展露她那無與倫比的商業手腕。根據前世的記憶,她那個最得意的弟子章玉,剛剛因主演電影《三峽情》而一炮而紅。而呂丹霞本人,正處在從幕後轉向臺前的職業生涯十字路口。她很快就會嗅到經紀行業的巨大商機,辭去鐵飯碗,從歌壇入手,開始她傳奇的“造星”之路。這是一個巨大的、尚未被人發掘的寶藏!
就在夏緣心潮起伏之際,呂丹霞已經走到了她們面前。她微笑著對劉小青點了點頭,目光隨即便落在了夏緣身上,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探尋。
“你就是夏緣吧?”呂丹霞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記得你。去年春晚,唱《愛的奉獻》的那個女孩。”
夏緣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優秀學生的謙遜微笑:“呂老師您好,您記性真好。”
“不是我記性好,是你讓人印象深刻。”呂丹霞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她的目光在夏緣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評估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你的音色和颱風都很好,乾淨,有力量,故事感很強。有沒有想過,往歌手這條路上發展?你很有潛質。”
夏緣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客套話。這是呂丹霞作為未來王牌經紀人的本能——發掘和評估。她已經在為自己未來的事業,物色第一批“產品”了。
“謝謝呂老師誇獎。”夏緣不卑不亢地回答,眼神清澈坦然,迎著呂丹霞的審視,“我現在還是學生,想先把專業知識學好。未來的事,還沒想那麼遠。”
她沒有立刻表現出強烈的意願,那會顯得急功近利。她也沒有完全拒絕,那會關上一扇未來的大門。她給出了一個最穩妥、也最符合她“學霸”人設的回答。
呂丹霞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她見過太多被一句誇獎就衝昏頭腦的年輕人,像夏緣這樣沉得住氣的,鳳毛麟角。
“很好。學習是根本。”呂丹霞點了點頭,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夏緣,“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在藝術創作上有甚麼想法,或者遇到了甚麼困難,可以來找我聊聊。”
夏緣雙手接過名片,上面只印著“京城電影製片廠藝術指導 呂丹霞”和一串辦公室電話,簡單,卻分量十足。她恭敬地道:“謝謝呂老師。”
呂丹霞轉頭對劉小青說:“走吧,《荷花鎮》的導演已經約好了。”兩人對夏緣點頭示意,便轉身融入了人群。
夏緣靜靜地看著劉小青和呂丹霞的身影消失在禮堂門口。她的指手輕輕摩挲著那張薄薄的卡紙,感受著上面印刷字型的微凸質感。
這張名片,在別人眼裡,或許只是一份來自前輩的善意。但在夏緣眼中,這是她撬動未來整個華語娛樂圈的第一個支點。她將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的那盤大棋,因為呂丹霞的出現,瞬間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波瀾壯闊。
夏緣放棄了找東西的偽裝,迎著陶斯民的視線,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沉重,清晰。走到男生面前,夏緣停下腳步。她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清冽的肥皂味,不同於其他男生汗溼的酸氣,乾淨得過分。
“班長。”夏緣率先開口,“沒想到你也對合拍電影感興趣。”
陶斯民平靜地說道:“我是幫你問的。”
夏緣愕然道:“幫我問的?”
“黎導演很欣賞你。”陶斯民的語調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夏緣眉黛含顰,手指微微蜷縮,心道:他果然看見了,而且還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她道:“我只是個普通學生,”她垂下眼簾,做出謙遜的樣子,“嚮導演請教了幾個關於劇本創作的問題。”
“是嗎?”陶斯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我以為你在請教,怎麼去香江。”
夏緣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不僅看懂了,還猜透了。這個人,敏銳得可怕。她抬起頭,索性不再掩飾,目光裡那簇野火重新燃起:“班長說笑了。香江那麼遠,我怎麼去得了。”
陶斯民看著女孩,眼神裡沒有預想中的鄙夷或審判,反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像是……瞭然。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