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更陰險、也更“發財”的毒計,在於昌瑞的腦中成型。
他們找到了在京城三教九流中頗有名氣的政治掮客錢落衡。錢落衡這種人,嗅覺最是靈敏,專做資訊差的生意,在官商之間牽線搭橋,撈取好處。三人一合計,一個天衣無縫的騙局就此誕生。
於昌瑞搖身一變,成了“賈茂勳處長”;姜靈靈則成了“陶蘭小姐”。他們利用陶斯民父親的真實身份,編造出虛假的權勢網路,專門釣那些像許標仁一樣,急於升遷又沒有門路的地方官員。
這不僅僅是為了騙錢。每一次成功行騙,都意味著將一盆髒水,潑向了陶副部長的名聲。他們要讓夏緣那個看似強大的靠山——陶家,陷入被舉報和調查的醜聞之中。他們要讓夏緣嘗一嘗,從雲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姜靈靈端起高腳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洋酒。她看著對面許標仁那張諂媚的臉,心中湧起一陣病態的快感。憑甚麼夏緣那個鄉下丫頭可以上大學,可以和高官子弟談笑風生?她現在扮演的,不正是夏緣正在擁有的生活嗎?她不僅要扮演,她還要親手毀掉這一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錢落衡看時機差不多了,對許標仁使了個眼色。
許標仁會意,立刻從腳邊拎起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放到了桌上,推向於昌瑞。
“賈處長,蘭小姐,”他搓著手,聲音壓得極低,“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這裡面,是給部長和您二位買點茶葉、補補身子的。密碼是三個8。”
於昌瑞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許局長,你這是幹甚麼?我們是為人民服務,可不興搞這一套。”
一旁的錢落衡立刻打圓場:“哎呀,賈處長您看您,太見外了!許局長這也是一片心意嘛!再說了,您和蘭小姐為他的事跑前跑後,車馬勞頓,總不能讓你們自己掏腰包嘛!”
於昌瑞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不再作聲,算是默許了。
姜靈靈看著那個箱子,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知道,那裡面是整整十萬塊錢!在這個萬元戶都算頂天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鉅款。
一場各懷鬼胎的盛宴,在賓主盡歡的假象中落下帷幕。
送走感恩戴德、彷彿已經看到光明前途的許標仁,包廂門一關,三個騙子瞬間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於昌瑞一把扯掉領帶,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哪裡還有半分“處長”的矜持,只剩下貪婪的獰笑。錢落衡則迫不及待地將那個密碼箱拖過來,熟練地撥動密碼鎖,“咔噠”一聲,箱子應聲而開。
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箱子裡,散發著油墨的芬芳。
“發了!這次又發了!”錢落衡的眼中放出狼一樣的綠光。
姜靈靈也撲了過去,伸手撫摸著那些鈔票,臉上露出痴迷而又怨毒的神情。
“這些錢算甚麼?”於昌瑞冷笑一聲,從桌上拿起酒瓶,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等我們把陶家的名聲徹底搞臭,把夏緣那個賤人踩進泥裡,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夏緣,陶斯民……你們的好日子,就快要到頭了!”
窗外,月色如水,溫柔地灑滿大地。而在這片溫柔的月色之下,一張針對夏緣和陶家的、充滿了金錢、慾望與仇恨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包廂內,廉價酒精和昂貴香水混合的氣味尚未散盡,與鈔票的油墨香交織成一種墮落而迷醉的芬芳。
錢落衡還在一張張地數錢,手指劃過嶄新的紙幣,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他臉上的每一條褶皺都洋溢著滿足,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用這些錢堆砌起來的富貴生活。
姜靈靈卻早已從最初的狂喜中冷靜下來。她沒有碰那些錢,只是端著酒杯,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城市。玻璃窗映出她此刻的臉,妝容精緻,眉眼間卻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她扮演著“蘭小姐”,一個高官的女兒,一個出入高階飯店、被人前呼後擁的角色。可每一次扮演,都像是在用針尖反覆刺探她內心最深的傷口。
那個傷口的名字,叫夏緣——那個被自己鄙視的鄉下人夏招娣。
可是,姜靈靈回城後並沒有得到美好的結局。石陌城考上京城的大學逐漸冷落了她,隨後另攀高枝,獲得公派留學的機會。
憑甚麼?憑甚麼夏緣能走出那個窮地方,能考上京城的大學,能被陶斯民那樣的天之驕子另眼相看?而她,只能在社會的底層摸爬滾打,靠著出賣色相和謊言,才能短暫地觸控到那個世界的邊緣?
她扮演的“蘭小姐”,就是她想象中夏緣應該有的樣子。不,是夏緣“偷走”了本該屬於她的生活。所以,她要毀了它。她要看著夏緣從高處墜落,摔得比自己還慘,摔得再也爬不起來。
“在想甚麼?”於昌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已經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只是眼神裡的貪婪和瘋狂,比剛才更盛。
“在想,這十萬塊,夠不夠讓陶家傷筋動骨。”姜靈靈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十萬?”於昌瑞發出一聲嗤笑,他走到姜靈靈身邊,將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用力捏了捏,“靈靈,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錢,只是工具,是魚餌。”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許標仁只是個開始。我手裡,還有一長串像他一樣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蠢貨名單。他們一個個都會心甘情願地把錢送進我們的口袋,以為自己買通了陶副部長的門路。每一次交易,我們都會留下‘證據’。”
他的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許標仁那諂媚又卑微的聲音立刻從裡面流淌出來:“……賈處長,蘭小姐,一點小意思……密碼是三個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