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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39章 貪婪與殺意的目光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毒的、鋒利的刀,無聲無息地,直直地插向夏緣最薄弱的環節。

他開始懷疑了。從最初的震驚和狂喜中冷靜下來後,商人的多疑本性開始抬頭。他懷疑,根本就沒有甚麼所謂的“長輩”。因為這完全不合常理!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家族,會讓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孩,獨自一人,守著一箱子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財寶,和一個幾乎是初次見面的、背景複雜的商人談判。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除非……除非她就是這些財寶唯一的主人。一個走了天運,卻無依無靠的孤女。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徐慶厚的心。地窖裡的空氣彷彿再次凝固,甚至比剛才更加冰冷。馬燈的火苗,不安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將幾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週一刀的目光,也瞬間變得危險起來。他那雙始終籠在袖子裡的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便於發力的姿勢。如果這個女孩真的是唯一的主人,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一個無依無靠,卻手握鉅額財富的年輕女孩。這簡直是……黑夜裡最完美的獵物。

夏緣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她預想過無數種唇槍舌劍的交鋒,卻沒想到,對方的懷疑,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如此致命。她能感覺到,那兩道交織著貪婪與殺意的目光,像實質的刀子一樣,刮在她的面板上。她迎上徐慶厚探尋的目光,臉上的沉靜忽然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淺的、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嬌憨的笑容。

她緩緩開口道:“徐先生,您可真會說笑。”她的聲音,恢復了二十歲女孩應有的輕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辜,“這麼大的事情,我哪裡做得來主?我呀,就是個……跑腿傳話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著,帶著一種天真而狡黠的光,“我二叔說了,先勞煩您和周先生過過眼,看個大概,讓您二位心裡有個數。要是您覺得這生意能做,值得您跑一趟,過幾天,他老人家會親自來京城,跟您詳談後續的事宜。”

二叔?這個突然憑空冒出來的人物,讓徐慶厚和週一刀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夏緣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表情,繼續用那種不諳世事的、甚至有些抱怨的語氣說道:“我這個二叔啊,就是脾氣不太好,人也比較……怎麼說呢,就是特別謹慎。他說,他不方便親自出面的時候,就讓我這個小輩來打個前站,露個臉。”她停頓了一下,歪著頭,笑容變得更甜了,彷彿在分享一個家族裡的小秘密。但她接下來吐出的話,卻讓地窖裡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他還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看我年紀小,不懂事,想動甚麼歪心思……”她拖長了語調,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光,“他就讓我告訴那個人,說當年在黃浦江邊沉下去的那些水泥樁子,可比我這院子裡的井口,要粗多了。”

黃浦江。水泥樁子。這幾個字,輕飄飄地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卻像幾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徐慶厚的耳朵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瞬間涼了半截。滬海灘的那些陳年舊事,對於他這個年紀、常年在香江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來說,並不陌生。那是一段用血和黃金書寫的黑暗歷史,每一個傳聞背後,都可能藏著一條或數條人命。

徐慶厚眼皮底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天真爛漫的女孩,後背卻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女孩不是在威脅,她只是在轉述。而這種雲淡風輕、甚至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轉述,比任何聲色俱厲的恐嚇都更具分量,更加令人膽寒!

這說明,那個所謂的“二叔”,根本不屑於親自放狠話。他只派一個看起來不諳世事的小侄女,用最純真的口吻,講一個最血腥的笑話。這是一種何等的傲慢與自信!這背後,是足以將人命視作草芥的滔天權勢!

週一刀那隻插在袖子裡的手,徹底鬆弛了下來。他甚至幾不可察地往後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夏緣之間的距離。這是一種面對無法估量的危險源時,野獸般的本能反應。

地窖裡的空氣,似乎終於重新開始流動了,卻帶著一股子陳腐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呵呵……呵呵呵……”徐慶厚乾笑了兩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粗糲的砂紙磨過。他臉上所有的貪婪和算計,如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謙卑的笑容。

“夏小姐,看你說的……我們是正經生意人,怎麼會動歪心思呢?令叔真是……真是個謹慎人啊。”徐慶厚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能用“謹慎”這兩個字,含混地蓋過自己剛才內心那些齷齪而危險的想法。

夏緣臉上的笑容不變,依舊是那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可不是嘛,我二叔就是愛瞎操心。他還總跟我念叨,說這世道人心複雜,女孩子家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她的話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沉重的巨錘,一錘接著一錘,狠狠地敲在徐慶厚的心上。他現在百分之一千地相信,這個女孩背後,站著一個他絕對、絕對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是,是,令叔說得對,說得太對了!”徐慶厚連連點頭哈腰,態度恭敬了不止一百倍,“那……那就一切都按令叔的意思辦。我們等他老人家來京城,再詳談,再詳談。”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地窖。這些財寶固然誘人,但也要有命去花才行。

“那就有勞徐先生和周先生白跑一趟了。”夏緣乖巧地應著,側身讓開了通往梯子的路,“外頭天都快黑透了,我送送您二位。”

三人走出地窖,夏緣從容不迫地將沉重的木板門合上,並用一把黃銅大鎖“咔噠”一聲鎖好。整個過程,她都表現得輕鬆自然,彷彿那下面鎖著的,不是驚天動地的財富,只是一些不值錢的陳年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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