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被眾人抱怨得有些惱羞成怒,扯下圍裙,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們知道我凌晨幾點就起來了嗎?啊?我忙活了一早上!光是方案就改了好幾版!從中式到西式,從……”
“等等!”胡一菲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震驚地打斷他,
“你凌晨就起來了?!”她看著曾小賢眼下的烏青和一臉的疲憊,難以置信。
“對啊!”曾小賢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自我感動,
“勞拉她經常在國外,我怕她吃不慣中餐,就想著給她準備點西式早餐!這培根、這乳酪,都是特意準備的!”
眾人聞言,臉上的表情從不滿變成了震驚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謬感。
還沒等他們從這種震驚中回過神來,曾小賢的臥室門被推開。
勞拉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一邊快速地穿著外套,一邊抱怨道:
“賢兒!你怎麼都不叫我呀!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曾小賢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牆上的鐘:“遲到?這不才七點多嗎?離你上班時間還早啊?”
“哎呀!我還約了保羅呢!就在我們公司樓下那家咖啡廳,”
“保羅?”曾小賢聲音都變了調,“保羅是誰?!”
勞拉已經走到了門口,正在穿鞋,聞言回頭,
“就是一個很早之前就對我死纏爛打、一直不死心的追求者唄。沒事兒,我都應付得了~”
她甚至還衝曾小賢拋了個媚眼,
“喲,賢兒,吃醋啦?吃醋的樣子真可愛~好了不說了,我真得走了!”
曾小賢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看勞拉就要拉開門出去,曾小賢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試圖挽留:
“勞拉!等等!早餐!我給你準備了早餐!你看,我忙了一早上……”
勞拉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敷衍抱歉的笑容:
“哎呀,賢兒,謝謝你啊!不過真不用了,我幾年前就把早餐戒了~”
“不過嘛,看到你為我吃醋的模樣,我呃~的一下就飽了!比吃甚麼早餐都管用!走啦!”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清脆悅耳的關門聲,將曾小賢所有未說出口的話和殘存的希望關在了門內。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噗——”胡一菲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了出來,
“哈哈哈!曾小賢!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終於從勞拉的陰影裡走出來,所以為了慶祝,就把她直接領家裡過夜!”
“哈哈哈哈!”呂子喬和展博也繃不住了,跟著爆笑起來,餐廳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曾小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奮力解釋:
“甚麼啊!你們思想能不能健康一點!勞拉她從國外回來,暫時沒找到住的地方,我看她一個人流落街頭怪可憐的,就……就發揚一下人道主義精神,讓她在我這裡暫時落腳一下!而且!我是有原則的!她睡床上!我睡地板!我們很純潔的!”
然而,他的解釋在眾人聽來蒼白無力,換來的是更加響亮的笑聲和齊刷刷的白眼。
“得了吧曾老師!還地板?你那小身板睡一晚上地板,今天還能凌晨爬起來做早餐?騙鬼呢!”
宛瑜沒有參與嘲笑,她的注意力還在那傳說中的義大利培根上。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曾小賢,
“曾老師,雖然過程很……曲折,但是……那盤無辜的義大利培根肉……它是不是還在廚房裡?”
曾小賢正被大家笑得下不來臺,聞言,沒好氣地一擺手,
“在在在!你們想吃就去吃吧!!”
宛瑜和展博對視一眼,立刻歡呼一聲,像兩個搶到糖的小孩,瞬間衝向廚房。呂子喬見狀,也立刻收起嘲笑,高喊著“給我留點!”,加入了搶奪美食的行列。
喧囂聲中,曾小賢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彷彿被全世界拋棄。苦笑和自嘲爬上他的嘴角,心裡五味雜陳,空落落的難受。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料理臺,忽然定格在那個被遺忘的、孤零零的三明治上。
塑膠袋簡單透明的包裝下,能看到裡面夾著的火腿、生菜和雞蛋。但此刻,這簡單的三明治,卻彷彿帶著某種沉靜的力量。
李子明那句溫和卻堅定的話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不管如何,自己都要好好吃飯。”
是啊……不管別人如何,不管值不值得,自己總歸是要好好吃飯,好好生活的。
曾小賢臉上的苦澀慢慢褪去,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溫暖,有酸楚,也有那麼一絲絲真正的、為自己而活的清明。
他默默地伸出手,拿起那個三明治,拆開包裝,慢慢地、認真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簡單。
但他咀嚼得很慢,很認真。臉上,不自覺地重新掛上了一點微笑,不再是假笑,也不是面對勞拉時卑微的討好,而是一種帶著點疲憊、透出些許釋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