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嘴八舌的吐槽和關切終於在護士小姐姐憂心忡忡的目光下,漸漸平息。
胡一菲最後瞪了李子明一眼,那眼神混合著“你給我老實點”的威脅,帶著眾人呼啦啦地離開了病房。
只剩下醫院特有的、冰冷的寂靜。
李子明認命地嘆了口氣,把自己摔回並不柔軟的枕頭裡。
他望著天花板慘白的吸頂燈,燈罩邊緣積著一點難以察覺的灰塵。
身體的檢查報告都顯示“未見明顯異常”,可護士小姐姐“內傷”、“延遲性出血”的警告言猶在耳,再加上朋友們臨走前那恨不得把他綁在床上的眼神…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得,就當體驗生活了。”
時間在“嘀嗒”聲中緩慢爬行。
走廊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那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優雅從容,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慌亂和焦灼。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戛然而止。緊接著,門把手擰動的聲音傳來!
門口,站著一個微微喘息的窈窕身影。諾瀾。
她顯然來得極其匆忙。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及肩捲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淺米色職業套裙,外面匆忙套了件卡其色的風衣,釦子都沒扣齊。
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知性笑容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眉頭緊鎖,當看清李子明雖然穿著病號服,但臉色正常,眼神清明,甚至帶著點無奈的苦笑,並沒有預想中頭破血流、昏迷不醒的慘狀時,諾瀾臉上那緊繃才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先是如釋重負的鬆弛,緊接著是哭笑不得的嗔怪,最後化為一個帶著濃濃無奈又灑脫氣息的微笑。
“李子明!”語氣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電話裡‘車禍’‘醫院’兩個詞砸過來,我差點以為明天要去參加你的‘宇宙社會學’追思會了!嚇得我直接從錄音棚衝出來,連導播的耳機都甩飛了!結果呢?”
她目光掃過李子明又好氣又好笑地指了指他,:
“你就給我看這個?穿著病號服cosplay憂鬱男主?還‘高大威猛大蟑螂’呢?我看是‘病弱易碎小強’還差不多!”
李子明被諾瀾這一連串的調侃說得有點窘迫,臉上火辣辣的。
“嗨…諾瀾…那個…意外,純屬意外。”
“真沒那麼嚴重,就是…被一輛車,以時速高達…嗯…大概10邁的速度,‘親吻’了一下腳後跟。”
“那車開得,還沒美嘉推購物車衝向打折區一半快呢!結果那司機大哥,熱情得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非把我架上車,拉到這裡來…享受了一次VIP級別的全身‘大掃除’!”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比劃著,結果動作幅度稍大,不小心扯到了旁邊支撐輸液瓶的金屬架子。
那細細的杆子被他手臂一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哎喲!”
李子明自己也被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扶那搖晃的架子,動作笨拙。
他一手扶住冰涼的金屬桿,一手下意識地護住輸液管,臉上只剩下被抓包的尷尬。
諾瀾看著他這副又窘迫又笨拙的模樣,剛才強撐的調侃徹底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眼裡的擔憂徹底化作了無奈的笑意,甚至帶上了一絲縱容。她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幫李子明穩住了那個不聽話的輸液架。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蟑螂先生’。”
“人沒事就好。看你還能貧嘴,還能跟輸液架打架,就知道生命力確實挺頑強。”
她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李子明因為剛才一番動作而微微敞開的病號服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清晰。
“不過…真的沒事嗎?檢查都做全了?”
“做全了!絕對做全了!”
李子明趕緊保證,就差舉手發誓,“CT掃了,B超照了,核磁也嗡了,就差沒把我拆開看看螺絲松沒松!結果證明,我這副皮囊,抗擊打能力還是對得起‘蟑螂’這個榮譽稱號的!”
他拍拍胸口,試圖展示自己的“強健體魄”,結果動作又大了點,牽扯到不知道哪根肌肉,疼得他“嘶”地吸了口涼氣。
諾瀾被他逗得又是搖頭又是笑,緊張的情緒徹底放鬆下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輕鬆而自然,彷彿又回到了隔著螢幕分享荒誕日常的狀態。
諾瀾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她接到電話時錄音棚裡的混亂場面;
導播如何驚掉了下巴,她如何穿著高跟鞋上演百米衝刺,路上差點被自己的風衣絆倒…
李子明則添油加醋地描述那個司機大哥是如何不由分說把他“綁架”到醫院,又如何像個老媽子一樣盯著他做完所有檢查,最後還塞給他一張名片說“有事隨時call我”,搞得他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