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悠長而富有節奏的鼾聲此起彼伏。
李子明正被呂子喬那灼熱的目光烤得坐立不安,就在這尷尬的濃度即將突破臨界點,李子明盤算著是裝突發惡疾還是直接翻窗逃跑更體面時;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公寓的大門猛地彈開,狠狠撞在門後牆壁上,一道紅色身影,捲了進來!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長髮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胡一菲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胸腔裡噴出岩漿來!
她手裡拎著的那個看起來相當結實的通勤包,此刻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危險地晃盪著。
客廳裡瞬間死寂。
呂子喬那諂媚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展博空洞的眼神終於被這巨大的動靜強行拉回現實。
連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曾小賢,那悠揚的鼾聲都詭異地卡頓了一下,發出一聲類似打嗝的怪響,然後又頑強地續上了。
李子明,在最初的驚嚇後,心底竟不合時宜地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救星!
胡一菲看也不看客廳裡雕塑般的眾人,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徑直衝向了——廚房?!
李子明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隔著廚房的玻璃推拉門,謹慎地探出半個腦袋。眼前的景象讓他嘴角狠狠一抽。
只見胡一菲站在料理臺前,背對著客廳。
她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抄起平底鍋砸點甚麼洩憤,而是……從刀架上,緩緩抽出了那把閃著寒光、刃口鋒利、平時用來剁骨頭都遊刃有餘的——中式大菜刀!
李子明腦子子裡瞬間閃過無數法制頻道畫面。
然而,胡一菲只是將那把沉重的、閃著不祥寒光的菜刀,穩穩地、平端了起來。
她微微側過身,將那光滑如鏡的刀身,當成了一面特殊的鏡子!刀面上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臉龐。
她對著刀面,擠出一個極其猙獰、咬牙切齒、彷彿要把鏡中人生吞活剝的笑容,。
“冷靜……胡一菲……冷靜……”她對著刀面裡的自己,一字一頓地低語,
“殺人……是犯法的……為了那種混蛋……不值得……不值得……”
“一菲姐?”李子明壯著膽子,用盡量平穩、不帶任何刺激性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
“這……這是怎麼了?誰惹著您老了?說出來,我們……呃,精神上支援你?”他實在不敢說“幫你揍他”這種話,怕火上澆油。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我!今天!演講!非常!成功!臺下掌聲雷動!系主任那張老臉!笑得跟朵怒放的菊花一樣!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
“然後!那個老混蛋!他!居然!拍著我的肩膀!用一種‘年輕人我看好你’的噁心腔調!對我說:‘一菲啊!講得太好了!反響太熱烈了!明天市裡兄弟院校有個交流活動,正好缺個壓軸的!你再去講一場吧!’”
“轟!” 彷彿有無形的衝擊波以胡一菲為中心炸開!
她猛地轉過身,手裡那把菜刀寒光四射,直指虛空,彷彿那裡就站著那個萬惡的系主任: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我的雙休日!給沒收了!!就換來這個!”
胡一菲另一隻手猛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兩張薄薄的、花花綠綠的紙片,狠狠地拍在料理臺上!力道之大,讓旁邊的鹽罐子都跳了一下。
“兩張破演唱會票,東方神起!東方神起頂個屁用!能換回我的懶覺嗎?!能換回我的美容覺嗎?!能換回我躺在沙發上看一天腦殘劇的快樂嗎?!”
就在胡一菲對著空氣瘋狂輸出、控訴著資本…不,是學術壓榨的滔天罪行時,客廳通往臥室的走廊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帶著濃濃睡意的哈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