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慕漾被接走之後,落萏和陸澤洛的生活歸於平靜,依舊甜甜蜜蜜,蜜裡調油,偶爾還是會帶謝慕漾來家裡玩。唯一衝突的是,本來答應七月要去紐西蘭的行程,愣是被推到了七月底。
為此落萏真跟陸澤洛發了通脾氣,不是她無理取鬧,而是他答應了卻沒做到。
陸澤洛為此苦哈哈地睡了兩天次臥,最後只能拿著鍵盤跪在主臥門口求原諒。
然而不爭氣的落萏連五分鐘都沒能堅持住,最後還美其名曰心疼鍵盤,結果陸澤洛腿上的紅印都沒能堅持五分鐘就消下去了。
八月伊始,落萏終於坐上直飛紐西蘭的飛機,全程將近十二個小時,坐得她差點懷疑人生。在國內她從來不會虧待自己,會花最多的錢節省路上的時間,然而這已經是最佳航線。
他們選擇了相對舒適的商務艙,經過這一遭落萏是真的服了,一想到陸澤洛曾經一個人坐過14個小時的火車去北京,她真的很服。所以陸澤洛在飛機上的適應性明顯比她強,畢竟這是經歷過火車14個小時硬座的男人。
他們的目的地是紐西蘭南島。既然已經到了南半球,那就讓寒冷的風雪來得更猛烈一點。到達奧克蘭,已經是第二天五點多。
剛下飛機他們就被南半球的寒風扇了個一巴掌,兩人瑟瑟發抖地去衛生間給自己加了棉衣和棉服,在機場休整了三個多小時,轉機去皇后鎮,這才算真正到達了目的地。
兩人先打車去提前預定好的酒店,他們的計劃是房車自由行。
到了酒店,兩人想都沒想就洗了澡,在酒店相擁而眠直到補足精神。等他們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酒店裡的窗簾緊閉,落萏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環境反應了一會,腰上還環著一隻大手,他掌心火熱,燙得她有些熱。
落萏翻了個身,陸澤洛還在睡,他睡相很好,睫毛很長。落萏勾唇淺笑,湊上前親了下陸澤洛的臉,等了一會他還是沒反應,她只能壞心思地輕輕捏住他的鼻尖。
沒一會兒,陸澤洛終於動了,悶哼出聲輕輕拂開落萏的手,長臂一攬把人抱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不再睡會兒?”
“有點餓了。”落萏把頭埋在他胸前,“你還困嗎?”
“還行,讓我抱會,一會咱們出去找吃的。”因為剛剛睡醒,陸澤洛的聲音還有些啞。
落萏安心當起他的充電娃娃。
半個小時後,兩人一起走出酒店。正是黃昏時刻,天際被塗上一層粉色。與國內的高樓大廈不同,這裡大多數是平房或者幾層的小矮樓,自然風光保留得很好。站在街道上就可以看到遠處的雪山。
街道上除了白人之外,還有不少華人面孔,除了區別於國內的建築之外,落萏沒有在異鄉的感覺,因為紐西蘭的大部分人還是講英語的。雖然帶了點口音,但她還是能聽懂,聽到好玩的她也會會心一笑。
兩人跟著導航走,隨意找了家西餐店吃了牛排和意麵,味道不錯,獲得了兩人的好評。
等他們吃飽喝足後,粉色的日落已經淡去,街道上亮起燈光,行人匆匆他們是獨立於之外的存在,因為他們愜意。
八月頭,紐西蘭還沒有開始下雪,落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想要去跳傘。
陸澤洛基本不會掃她的興,但是落萏都想把自己作死了,他還真是不能不管:“你去遊樂園都不敢坐高空專案,怎麼出個國你就敢跳傘了?”
雖說皇后鎮跳傘的安全係數高,甚至全球有名,陸澤洛都不願意讓她冒這個險,畢竟哪怕能保證99%的安全不也還有1%嗎?
“哎呀,人生在於嘗試嘛。”落萏斯哈了一聲,沒想到陸澤洛反應會這麼大。
“不準,活著它不好嗎?非得作死?你還記得初二學校組織我們去秋遊,你坐海盜船因為失重感,臉都嚇白了嗎?跳傘的失重感雖然不如海盜船,但是也不準。”陸澤洛說到最後都不牽落萏的手了,“你要真想體驗高空飛行咱們去玩滑翔傘,那玩意沒有失重感。”
街邊有個在吹薩克斯的白人,悠揚渾厚的音樂搭配著陸澤洛的喋喋不休,落萏握了握被鬆開的手,不走了。
陸澤洛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來,深吸了一口氣往回走:“不準因為這件事跟我鬧脾氣。”
落萏頭一別:“但是你怎麼能因為這個鬆開我的手。”
“因為我知道你是真想去跳。”陸澤洛對極限運動沒甚麼興趣,更不要說和落萏在一起之後他就更沒興趣了,他只想和她好好的活著,活到老死,這中間不要出現任何意外。
在來紐西蘭之前,他就發現落萏一直有在查皇后鎮跳傘攻略,陸澤洛就去查了很多關於跳傘的危險性和失重感對比,得出結論堅決不能讓落萏跳,他又不能陪著她給她保駕護航。
不能怪他小題大做,因為落萏根本不是個大心臟的姑娘,初二那次秋遊,落萏沒有黏著他,跟武瀟瀟她們一起玩,所以她大概不知道,他一直有留意她的動向。
她們排隊去坐海盜船的時候,他也拉著溫樂安他們一起,跟在她們後面,隔著幾個人排隊。落萏上去的時候,他正好在設施旁,當時武瀟瀟她們膽子可大了,帶著她坐最後一排。
海盜船到達最高點落下時,其他女孩子都能大叫出聲,就落萏一個人緊緊握著壓桿嘴唇緊抿著叫不出聲,眯著眼睛,每一次從高點墜落,她臉色都會變白兩分。
陸澤洛當時在底下看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但是遊樂園人多,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她。好在,落萏下來的時候沒甚麼事,後來他有留意到,落萏再也沒往刺激的高空專案上爬,那會他們才十幾歲,都知道惜命,現在三十多歲,想著作死了。
所以他們在一起之後,也不會去遊樂園玩,因為他知道落萏沒幾個敢玩的。
兩人僵持在異國的街道上,落萏最先敗下陣來,她永遠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陸澤洛真的生氣,更何況他氣的原因都是為她好,而偏偏在這種事情上,陸澤洛都格外有原則。
“你怎麼知道我不敢坐海盜船?我記得你那會都不跟我一塊玩。”落萏轉移話題主動破冰,上前重新挽住陸澤洛的手。
陸澤洛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是他氣急了,拉住落萏的小臂向下跟她十指相扣:“明明是你要跟武瀟瀟一起玩,沒有理我。”
夜色悠長,燈光明黃,遠處的雪山消失在夜幕下,湖水在晚風下漾起淡淡漣漪,給晚風帶來了溼意。
夜幕之上,星光閃爍,落萏仰起頭:“陸澤洛,我們去玩滑翔傘吧。”
陸澤洛自然不會再拒絕她。
結果,落萏回酒店搜尋皇后鎮跳傘攻略的時候人傻了,搜尋皇后鎮跳傘第一個詞條是事故,她很難形容她當時的心情。
陸澤洛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她乾脆放下手機,不去了,不去了,甚至有那麼一刻她懷疑他是故意的,明明這個plan B更坑,就差把我有風險,打在公屏上。
陸澤洛還在她旁邊盯著她,這她還說要去,跟在陸澤洛雷點上蹦迪有甚麼區別。但是轉念一想,異國他鄉的,畢竟還是極限運動,上去的那一刻就要做好出事故的準備,更何況據說紐西蘭的醫療效率低下,她倒是釋懷了。
第二天他們按照預約好的行程,早上去坐了百年蒸汽船。他們一起走進船艙瞭解蒸汽機活塞氣船的工作原理,落萏的評價是神奇,但並沒有多大興趣,她更喜歡在船艙裡的鋼琴表演。
瓦卡蒂普湖的風非常寒涼,落萏把手塞進了陸澤洛的羽絨服口袋裡。農場裡的剪羊毛和牧羊犬的表演很新奇。
落萏戲言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轉頭就去吃BBQ,肉質鮮美,用料紮實。
下午他們返航,去坐天空纜車,俯瞰整個皇后鎮的景色。到達山頂的觀景臺,落萏選擇去玩滑板車,追逐她想要的速度和激情。
因為滑板車足夠刺激,當她站在觀景臺上,看到那些持續放飛的滑翔傘時,都不覺得遺憾了。
他們在山頂坐到日落,看天際一點點被染成粉色,這感覺太過震撼,他們在落日下相擁熱吻。
兩人規劃的行程是從皇后鎮到瓦納卡,最後去庫克山徒步冰川,再從基督城返航。他們只有大體的自駕遊路線,沒有非要趕上的行程,隨心而動,錯過也沒關係。
比如他們只在皇后鎮待了三天,落萏總覺得人太多了,做甚麼都要排隊,感覺不太舒服。
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奔向下一項行程。瓦納卡在網上沒有那麼多網紅打卡點,聽說是自然風貌儲存比較好的小鎮,最出名的據說是那棵孤獨的樹,但聽說沒甚麼好玩的。
他們開房車去瓦納卡,把車停在瓦納卡湖邊一處風景不錯的空地上,算是在那安了家。
瓦納卡的景色和皇后鎮比起來,難分高下,但是四周綿延的雪山,像是一層天然夢境,湛藍的湖水圍繞著那棵孤獨的樹。她想她的最高評價是,等她和陸澤洛老了,她想跟他在這個小鎮旅居一段時間。她想她應該是更喜歡瓦納卡的。
他們在湖邊漫步,感受慢生活的節奏;在湖邊垂釣,烹飪自己親手釣上來的小魚,這樣的美食獨有一番風味。
去Rippon酒莊品酒,莊園的景色很好,可以看到漂亮的湖心島。走進莊園,工作人員會講解酒莊的歷史。
因為陸澤洛要開車,莊園裡試飲的酒只有她喝了,根據她的喜好買了一款味道不錯的起泡酒。
回程的時候,落萏裝醉要陸澤洛揹她走,她也不知道他看出來沒有,反正是笑著揹她走了一路。他們晚上在房車裡共飲了那瓶酒,結局自然是“肉償”下午的那份任性,好在她很願意。
因為喜歡這份靜謐,落萏延長了在瓦納卡的時間,沒有去打卡景點,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們還擁有了一份幸運,在一天晚上遇見了極光爆發,天空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不斷綻放五顏六色的光芒,在那一刻落萏覺得她就是幸運之子。
陸澤洛說他們要幸運一輩子了,因為他們從沒想過會撞見這份“幸運”,那刻的美麗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在要離開瓦納卡的前一天,陸澤洛發燒了。
平時恨不得把她的天給撐起來的男人,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落萏心疼壞了。
她和陸澤洛的身體向來不錯,連換季的感冒都幾乎沒有,再加上藥品過境需要申報,就沒有自備藥物。
陸澤洛安慰她說沒關係,就當是他透支了幸運,但他的體溫已經到了落萏摸他額頭就覺得燙的地步。
落萏去求助了同樣在紐西蘭旅遊的國人,拜託他把他們的房車開到社群診所。
到了診所,醫生說陸澤洛是因為太過勞累,導致免疫力下降。落萏想起出來之前,陸澤洛沒日沒夜地趕工雕版,她有些後悔自己的任性。
她雖然有勸陸澤洛不用著急,但有時候她半夜起來,會發現他一個人在工作室裡挑燈。
診所的醫生只給開了退燒藥,還讓她買了一支溫度計說是退燒了就好了。
房車停在診所不遠處的空地上,落萏給陸澤洛吃完藥,讓他好好睡一覺。
陸澤洛哪敢睡啊,看她通紅的眼睛,就知道她偷偷哭過了。
“有甚麼好哭的?就是有點發燒而已。”因為生病陸澤洛的聲音有些啞,用手輕揉地捏了捏落萏的臉。
“如果不是我跟你發脾氣,你也不會因為著急趕工......”落萏坐在床邊,說到這嘴一癟,好像又要哭了。
“是我自己沒規劃好時間,怎麼能怪你?而且我這反射弧還挺長,快半個月了,醫生還診斷出我是勞累過度。”陸澤洛強撐起精神,“我可能就是水土不服,你忘了?紐西蘭的醫療水平不高。”
落萏實在見不得他,這種時候還在安慰她,強行打斷:“你趕緊睡一覺,你的嗓子都快啞得不成樣子了。”
陸澤洛不放心她這個樣子,乾脆拉著她讓她一起躺下:“陪我一塊睡會,讓我抱著你睡。”
落萏自然不會拒絕,脫了外套躺進被子裡,跟他緊緊貼著,對他身上的體溫有了更多的實感,她的額頭緊緊貼著陸澤洛的額頭:“對不起,我不應該任性的。”
落萏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她的眼淚慢慢流到了陸澤洛臉上。
陸澤洛嘆了口氣,語氣裡的心疼根本掩飾不住:“能不能別在我難受的時候哭啊?”
他只能笨拙地挑開話題:“你這樣我沒法安慰你誒。”
“我更難受了怎麼辦?”
落萏停止了抽泣,陸澤洛才慢慢放下心來,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真的不怪你,不需要愧疚,不就是生個病嗎?又不是要死......”
他沒能把話說完,柔軟的唇瓣先封住了他的口,陸澤洛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接吻,害怕傳染她。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他親愛的老婆就先發話了:“陸澤洛你要是再亂說話,我就不要你了。”
陸澤洛沒了脾氣,抱緊了自己的寶貝:“好了,好了,不準哭了,也不要胡思亂想,陪我睡一覺,真的很累了。”
......
落萏不記得甚麼時候睡著的,陸澤洛的體溫真的很高,像一個小火爐緊緊包裹著她。
當她再次睜眼的時候,房車裡面的光線弱了很多,陸澤洛還沒有醒,她頭伸了過去抵住陸澤洛的額頭,比睡前低了很多。
她輕輕挪開環在她腰間的手,下床去找溫度計給陸澤洛測了溫度,已經降到了正常的體溫。落萏鬆了一口氣,忍不住感慨陸澤洛的恢復力。
落萏在房車裡待了一會,她覺得生病還是影響到了陸澤洛的狀態,他到現在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她檢查了一下房車的食物儲存,只有幾包泡麵,還是辣口的辛拉麵。落萏第一次對自己喜歡吃辣這件事表示無語,幸好診所附近就有一家小商店,她想去碰碰運氣。
不行的話,只能等陸澤洛醒了之後再去鎮中心的商超買點蔬果。
落萏拉開房車的門才發現下雪了,一點點細小的雪花順著寒風飄了進來,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可以想象到,他們睡覺期間下了多大的雪,這會雪已經小了很多,她快速下車,轉身把門帶上。
走下房車,落萏沒有在意雪後的小鎮,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快速往商店走,雪中的馬路邊沒有路人,她一步一個腳印快速走到商店,在裡面逛了一圈,她發現這是個紀念品小店,只有當地特色的小零食和伴手禮。
落萏無奈挑了兩條圍巾和手套保暖,無論是陸澤洛還是她都不能再生病了。
付完錢,落萏直接把圍巾戴在脖子上,純羊毛編織的圍巾很暖和。她走到門口,發現雪已經停了,路上偶爾有幾輛汽車慢速透過。
遠處的雪山都變成了白色,樹木的枝幹上都積著層雪,寒風輕輕一刮,它們便爭先恐後地往下落。
落萏輕嘆了口氣,才抬步往回走,路上的行人依舊不多,停車的空地離這不遠,她只走了兩步,便能看見房車的影子。
她手提著包裝袋,定了定神遠遠地看見房車外下來一個人,她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腳印也隨著她焦急的動作加深。
像是心有所感一般,陸澤洛精準捕捉到她的方向,看他的神情好像偷偷鬆了口氣,朝落萏走去,同樣在雪地上留下一層很深的腳印。
他們相遇在中途。
“你怎麼下來了?”
“你出去怎麼不告訴我。”
兩人同時一頓,都被對方語氣裡的焦急震住。
落萏從袋子裡掏出圍巾給陸澤洛戴上:“你知不知道你才退燒啊?”
陸澤洛半彎下腰配合著她的動作,用臉蹭了蹭她的手有些涼:“你知不知道,國外不比國內沒有那麼安全啊?”
落萏眼睛一熱,聽他的聲音沒有睡前啞了,直接撲到陸澤洛懷裡,緊緊環住他的腰:“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依賴你,但不代表我就失去了自理能力。”
“你要知道你不在我身邊的那些年,我可是一個人走過了那些孤獨的歲月呢。”陸澤洛這次突然的生病,才讓她意識到這幾年她有多依賴他。
他有些過於寵她了,才會讓她這麼脆弱。
“就是因為知道,才想努力的對你好,如果不是我慪氣,或許我們不用錯過那麼久。”寒風凜冽,陸澤洛卻不覺得冷,眼裡只有他心愛的姑娘。
“不是的,那時候的我們都不好。你一個人也很辛苦,是我那時候沒有察覺到你的脆弱,沒有多花時間瞭解你。”落萏又抱緊了些,像是抱住了她珍貴的寶物,“你以後能不能也對自己好一點,別老是顧忌著我,我真的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陸澤洛想他這次生病大概嚇到他的姑娘了:“我保證不會了,但是我還是要對你好。”
落萏一怔抬頭皺著眉看他,眼圈泛紅。
陸澤洛低頭親了親她緊皺的眉頭:“因為我喜歡的姑娘有點好騙,對她好一點,她就一直惦記著那個臭小子,所以我要一直對她好,這樣她就能一直惦記著我了。”
“哪怕生生世世。”
雪地上的兩條軌跡又一次交匯,亦如從前,無論錯開多久都會再次相聚。情竇初開的那年,他們都太小,不懂甚麼是愛,所以他們錯過了很多年。好在上天不會讓註定的緣分錯開,他們又一次相聚。
這一次會是永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