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澤洛的手機鬧鈴還沒響,一股巨力先把他搖醒,他慢慢睜開眼,最先看到的是落萏的後腦勺,他下意識向下親了一口,才懵懵地回頭。
窗簾抵擋住室外的大片光亮,但偶爾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光,暗示著黑夜已經褪去,白晝已然降臨。
謝慕漾瞪著他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臉懵懂地看著他。陸澤洛瞬間閉上了眼,不太想面對。
但小屁孩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乾爸,我要上廁所。”
“你自己不能去嗎?”陸澤洛一臉不敢置信,壓低了聲音問謝慕漾,生怕吵醒了落萏。
謝慕漾無辜地指了指他們的床邊:“我的拖鞋在那邊,沒有拖鞋穿。”
“......”
昨晚坐地上哭的時候怎麼不嫌棄,陸澤洛在心裡罵了句髒話:“你直接去就行,地上很乾淨。”
他還沒太清醒,眼皮耷拉著,眼見著面前的小東西沒有要動的意思,他勉強睜開眼:“怎麼?要我把著你尿?”
陸澤洛懶得搭理他,餘光瞟到小屁孩同手同腳地爬下了床,往衛生間去,嗤了一聲,重新摟住香香軟軟的老婆。落萏是背對著他睡的,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
他摟緊了一點,聞著落萏頭髮上淡淡的香味,意識逐漸昏沉,剛要睡過去,就聽門外“砰”的一聲,緊接著是小孩的哭腔:“乾爸,救救我。”
陸澤洛猛地睜開眼,落萏眉頭一蹙,在他懷裡動了動,喃喃開口:“怎麼了?”
“沒事,你再睡會,我去看看他。”陸澤洛先安撫好老婆,才起床往外走。
他走到衛生間,眼前的一幕讓陸澤洛震驚了許久,只見謝慕漾坐在馬桶邊,小手抱著他的腳趾,地上還流淌著不明液體。
一言難盡已經不能形容此刻陸澤洛的表情:“你又怎麼了?”
“我磕到腳趾了,好痛。”小謝謝委屈巴巴地說。
陸澤洛揉了揉眼角:“所以你現在是坐在甚麼東西上面?”
“我憋不住了。”謝慕漾委屈極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陸澤洛聽得煩,清楚地知道這覺沒法睡了:“能站起來吧?”
謝慕漾委屈地點了點頭。
“自己把褲子脫了,扔垃圾桶裡,然後滾到花灑底下站著。”陸澤洛克制著把謝慕漾丟出去的衝動,開始收拾殘局。
謝慕漾撅著小嘴,扶著馬桶邊邊倔強地站起來:“乾爸,我疼。”
陸澤洛瞟了一眼他還泡在不明黃色液體裡的腳趾,撇了撇嘴:“沒腫呢,忍著點先洗乾淨,要是一會腫了,我帶你去醫院拍片。”
“你現在趕緊把褲子脫了。”陸澤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一點。
謝慕漾像是被安撫好,乖乖的把褲子脫掉扔進垃圾桶,陸澤洛去外面找了吸水的拖把,先拖了一遍,然後把拖把扔掉開始沖洗,又重新找了個拖把,把水脫進下水道又重新衝了兩遍,才開始收拾站在花灑底下的小屁孩。
“你是傻子嗎?上個廁所都能撞馬桶上。”陸澤洛除錯好水溫,往謝慕漾身上衝,看著他上衣下襬的水跡,深吸一口氣,“你把上衣也脫了。”
謝慕漾的腳撞得不嚴重過了這麼久連剛開始的紅印都消下去了,這會已經安分下來,乖乖脫掉上衣:“我不是傻子,我只是想上廁所,你還不陪我,我一個人害怕。”
陸澤洛接過他的衣服乾脆送進垃圾桶裡,難掩的嫌棄:“第一次住這?還是沒上過廁所,有甚麼好怕的?”
“我就是害怕。”謝慕漾說不出個一二隻能耍賴。
陸澤洛一瞬間意識到這孩子思想上可能真出現問題了,他定了定神,從置物架上拿來沐浴露往謝慕漾身上抹:“你先給自己抹上泡沫,我去給你拿衣服。”
自打謝慕漾記事以來,他們家也放著他的衣服,說是他的第二個家也不為過,之前過來住都沒有么蛾子,這還是第一回。
陸澤洛從次臥拿衣服回來,小東西竟然站在浴室裡抹起了眼淚,無聲地,看著還怪委屈。
他上前關掉浴室門,隔絕室內的聲音,放軟了語調:“哭甚麼?有甚麼好哭的?”
也許是陸澤洛軟下來的語氣,觸動了小傢伙脆弱的心臟,謝慕漾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和爸爸媽媽一樣都不愛我。”
“爸爸愛媽媽,乾爸也愛乾媽,你們都不愛我。”謝慕漾哭得更大聲了,像是說出了憋在心裡好久的心事。
陸澤洛一怔,下意識認同他的話,這話沒說錯,但他實在哭笑不得,他們可能更愛自己的另一半,但是對這個小豆丁也是絕對負責任的。
“誰告訴你?我們不愛你的。”陸澤洛只能耐心引導。
“奶奶說的,說你捨不得乾媽生孩子才認我當乾兒子,等你們死了,讓我給你們送終。”童言無忌,謝慕漾一抽一抽地複述自己聽到的話。
陸澤洛的表情有些難看,不管以後怎麼樣,這些話都不該當孩子面說,就算他們有這樣的想法又怎麼樣,他們又沒有虧待謝慕漾,說句不好聽的他們死後,東西不都留給他。
“你奶奶還說甚麼了?”
“奶奶說,爸爸愛媽媽,他們都不愛我,要不是她當時催生都沒有我。”小謝謝認真回答,尾音還有些發顫。
陸澤洛深吸一口氣,才沒有去拿電話,爆罵謝忱:“你奶奶說錯了,爸爸確實愛媽媽,乾爸也愛乾媽,但是不代表我們不愛你。”
他發現小孩的智商太高也不好,容易想多,別看平時咋咋呼呼的一個小男生,心思怎麼這麼敏感:“因為爸爸愛媽媽,所以才有了你明白嗎。”
陸澤洛一步跨進淋浴區,拿起花灑認真幫謝慕漾沖洗身上的泡沫:“如果爸爸不愛媽媽,就真的沒有你了。”
“你覺得爸爸媽媽對你好嗎?”他把問題拋回去。
謝慕漾在陸澤洛一聲聲爸爸媽媽中被安撫好情緒:“嗯。”
“乾爸乾媽對你好嗎?”
“嗯,但是你更喜歡乾媽不喜歡我。”
陸澤洛笑了實在是無語,熱水蒸騰出來的熱氣,烘得他有些發燥:“我要是真不喜歡你,我現在就去抱著你乾媽睡覺了,誰管你哭不哭疼不疼?你說對不對?”
謝慕漾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沉默應對。
陸澤洛接著說:“爸爸愛媽媽是好事,你難道想每天回家,看爸爸媽媽吵架嗎?”
謝慕漾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要。”
“乾媽和我還有你爸媽有哪裡虧待你了嗎?”
謝慕漾的沉默時間變得更長,小臉擰巴在一塊:“你們都不抱著我睡覺。”
陸澤洛的沉默震耳欲聾,他都想喊他一聲爹了:“你還記得你分房前的事嗎?你爸媽都是帶著你睡的,還記得吧?”
“我們不是不抱你睡,而是你長大了可以一個人睡覺了。”陸澤洛皺眉,發現這小東西可能不是怕,就是單純想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所以你不害怕一個人睡覺,只是想要跟我們待在一起?”
謝慕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點點怕黑。”
交談間,陸澤洛關掉花灑從置物架上拿來浴巾把謝慕漾整個人包在浴巾裡搓了搓,一邊思考措辭:“你覺得你乾媽怎麼樣?”
謝慕漾思考了一下:“溫柔,漂亮,大方。”
陸澤洛聽到老婆被誇,嘴角跟著提起來:“但是你乾媽的童年並不快樂,不像你這樣有四個大人愛你,你乾媽還小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就一直吵架。”
“乾媽會不會難過?”謝慕漾奶聲奶氣的發問。
“乾媽當然會難過,你幹外公不愛幹外婆,幹外婆也不愛你乾媽。”
“在你乾媽很小的時候,你幹外婆就拋棄她了。”陸澤洛細緻地把小東西擦乾,不疾不徐道。
謝慕漾懵懂的開口:“幹外公不喜歡幹外婆為甚麼還要在一起?”
“他們那個時候時代不好,大家都沒有錢,你乾媽跟我說,是因為幹外公需要娶一個老婆才跟你幹外婆結婚的。”
“但是你知道你爸爸媽媽是因為甚麼結婚的嗎?”
“我知道,是因為相愛,他們互相喜歡才結婚的。”
“所以你能明白嗎?爸爸愛媽媽他們才會愛你。”
“因為你是愛情的結晶,不是時代和世俗觀念驅動下的產物。”
謝慕漾還處在懵懵懂懂的年紀,不太能理解陸澤洛這一番話,他愣愣地總結:“因為幹外公不愛幹外婆,所以幹外婆不愛乾媽。因為爸爸愛媽媽所以爸爸媽媽愛我。”
陸澤洛一愣,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沒毛病的樣子,想了想繼續洗腦:“謝謝知道你媽媽生你的時候有多不容易嗎?”
謝慕漾不解地看向陸澤洛。
“你在媽媽肚子裡待了十個月,這期間你媽媽發胖焦慮掉頭髮,還會因為孕反噁心。”
“你要出生的時候,醫生阿姨在你媽媽肚子上劃了這麼大一個口子,才把你從肚子裡抱出來。”陸澤洛在謝慕漾的小肚子上比劃,還欠欠地在他癢癢肉上撓了一下。
謝慕漾捂著肚子避讓:“好嚇人。”
“對啊,所以媽媽要是不愛你,才不會為了你受這份罪。”陸澤洛把小東西抓回來套上衣服,“你現在還覺得爸爸愛媽媽有甚麼問題嗎?你應該要跟爸爸一樣愛媽媽,而不是吃媽媽的醋,要是沒有你媽媽你還不定在哪。”
“嗯嗯,謝謝知道了,謝謝要跟爸爸一起愛媽媽。”謝慕漾配合地穿好衣服。
陸澤洛欣慰地點點頭,這一大清早在這,爸爸媽媽,乾爸乾媽的,給他自己也繞暈乎了,好在沒白忽悠。
他給謝慕漾穿好衣服,蹲下來捏了捏他撞到的腳趾:“還疼嗎?”
“不痛了。”謝慕漾搖搖頭。
“行,那你玩去吧。”
陸澤洛抬頭看小豆丁沒走,眉頭皺了起來:“還有事?”
“乾爸為甚麼愛乾媽?乾媽又沒有生寶寶。”
“誰說必須生寶寶的。”陸澤洛嘴角一抽,腦瓜子飛速旋轉,“因為乾爸足夠愛乾媽,所以你乾媽不需要小寶寶來跟乾爸一起愛乾媽。”
“所以你懂了嗎?你要跟你爸一樣好好愛你媽媽?當然也得愛你乾媽,你乾媽對你多好啊。”陸澤洛一拍謝慕漾的小屁股,絲毫不管自己話裡的漏洞,“玩去吧,我洗個澡一會給你們做早飯。”
他話音剛落,浴室的門應聲而開,落萏靠在浴室門邊,眉眼含著笑,顯然不像剛睡醒的樣子:“爸爸愛媽媽,愛明白了嗎?”
陸澤洛一囧:“你甚麼時候醒的?”
“在他喊乾爸,救救我的時候。”落萏指著謝慕漾。
陸澤洛無奈:“你裝睡。”
“我可沒裝,只是不想動而已。”落萏把謝慕漾“扔”出浴室,“自己玩去,我跟你乾爹有話要說。”
謝慕漾眼軲轆一轉,轉身跑出浴室。
落萏隨手把門帶上:“拿我的經歷,教育小孩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眼睛裡蓄滿了笑意,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
“那怎麼辦?”陸澤洛配合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親一口表示歉意吧。”
落萏兩步走到陸澤洛身邊:“不要,罰你今晚一個人睡次臥。”
陸澤洛一聽不願意了,反手摟住她的腰:“那不行,我又沒說錯。乾爸愛乾媽,有甚麼問題嗎?”
落萏在外面聽了一早上的乾爸乾媽實在是不想再聽了:“你知道現在才幾點嗎?”
“幾點?”
“最多不超過七點。”她下床的時候,看了眼時間才六點不到,就這麼一會肯定沒有一個小時。
“你怎麼不多睡會?”
兩人膩在浴室裡,也不嫌擠兌。
落萏本就沒生氣,非但不生氣還有那麼一點開心:“本來打算過來看看你們再睡的,走過來聽到你在那,爸爸愛媽媽的我就沒回去。”
陸澤洛聽她又提了一遍微囧,這絕對是他育娃史上的一大黑歷史,一大清早,他也沒太清醒,廢話連篇地忽悠小屁孩,好在基本的邏輯鏈沒斷,成功把小屁孩忽悠瘸了。
“來都來了,陪我衝個澡吧。”陸澤洛三下五除二把落萏抱到花灑底下,不願再提起剛剛的囧事。
“還沒刷牙。”落萏輕嗤了一聲。
“沒事,洗完再刷。”
“......”
二十分鐘後,落萏頂著紅潤的嘴唇站在梳妝鏡前刷牙,眼神實在憤憤:“都沒刷牙,你也不嫌臭。”
陸澤洛嘴裡同樣含著牙刷:“昨晚不是刷過了。”
落萏沉默,昨晚有沒有認真刷,他心裡沒數嗎?她不再搭理陸澤洛認真刷牙,等她漱完口,陸澤洛已經準備出去做早餐。
她忙開口:“擦個臉行不?你要是老得太快,我可就不要你了。”
陸澤洛的腳步微頓,溫順地折回來拿起桌上的神仙水按部就班地往臉上拍,緊接著再補上一層水乳,最後不忘擦上防曬。
“這不是能記住嗎?”落萏好笑道。
“還不是怕你嫌棄我。”陸澤洛無奈嘆息,“我去做早飯,一會你帶著小傢伙洗漱一下?”
落萏頓了頓,沒有答應,陸澤洛也沒走看出她有話說。
“嗯?”他等了一會。
“我覺得你說錯了。”
“甚麼?”
“不止乾爸愛乾媽,乾媽也愛乾爸,雖然沒有另外一個小朋友跟我一起愛他,但是我也願意給他全部的愛。”
都說心疼是愛人的最高境界,今天突然聽到陸澤洛主動提起她過去的事,她才知道,那些她隨意說出口的話,都被他記在心裡。
陸澤洛怔了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呆愣在原地。
落萏不在意,距離上次大吵快要六年,陸澤洛對於自己的事,還是不會表達。她湊上前微微踮起腳尖,勾住他後頸,在他唇上一點:“老公,我餓了。”
陸澤洛下意識應聲:“我去給你做。”
落萏放開他,俏皮地應了聲:“好。”
陸澤洛剛要轉身開門出去,下一秒像是回過味來,轉身把落萏託舉到洗漱臺上,低頭吻了上去。
充滿愛意又纏綿的一吻,唇舌的極度交纏,訴說著所有的未盡之語。
半晌,落萏一個人坐在洗漱臺上,舔著微微發麻的唇挑眉,勾了勾唇輕哼一聲。
落萏幫謝慕漾洗漱完,廚房裡已經飄散著淡淡的穀物香。
窗外陽光明媚,世界逐步恢復生機,遠處傳來微弱的鳴笛聲,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陸澤洛準備的早餐簡單,幾根玉米外加全麥三明治和一杯純牛奶。
謝慕漾的胃口小,只能吃下半塊三明治,外加小朋友挑食,給他準備的是無蔗糖的酸奶。
落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八點半:“今天還挺早,咱們早點過去準備?你不是還要在前院展示。”
“可以,昨天走的時候,該準備的都差不多了,但是早點去也行。”陸澤洛盯著在旁邊隨時準備作妖的謝慕漾,還不忘回答落萏的問題,“裡面夾了雞蛋和牛排,如果你不吃,只能餓到中午才有飯吃。”
謝慕漾苦大仇深地盯著面前的三明治實在提不起興致:“乾爹,我想吃小餛飩。”
陸澤洛笑了笑:“想吃啊?沒有。”
落萏被陸澤洛這副賤樣逗笑:“快吃吧,中午乾媽做主給你點肯德基吃,但前提是你得把早飯吃完。”
謝慕漾的眼裡瞬間沒有對三明治的厭惡,只有對肯德基的渴望。
陸澤洛不贊成的,看了落萏一眼。
“哎呀,偶爾放縱一下也沒事嘛。”落萏聳了聳肩,尋找謝慕漾的認同感,她想起早上的事,教育道,“謝慕漾,你現在還會覺得爸爸媽媽不愛你嗎?”
謝慕漾搖了搖頭:“不會了,奶奶說錯了。”
“對,你已經長大了,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要相信爸爸媽媽永遠愛你。”落萏聽謝漾婧提過幾嘴,她婆婆不太喜歡她,因為她和謝忱的婚姻觀念太過自由,老人家接受不了。
思及此,落萏和陸澤洛對視一眼,默默把這件事記下,等夫妻倆回來再好好聊聊這個問題。
兩大一小吃完早餐,收拾好今天去工作室要帶的東西,一起往外走。
謝慕漾揹著自己的小書包出門,在電梯口換鞋:“乾爸,我今天要學習雕小木雕。”
落萏先一步出來:“你乾爸今天沒有時間,他今天要向前院的叔叔阿姨們展示年畫的魅力。”
“你今天先畫好草圖,明天再讓你乾爸陪你一起雕出來好不好?”落萏三言兩語哄好謝慕漾。
陸澤洛最後出來關門,對母子倆的小約定一無所知,三人一起往樓下走,剛踏出單元門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六月的天,就沒有不熱的時候,三人不約而同加快步伐,只想趕緊走到工作室,吹上空調的涼風。
等他們走到工作室,小陳和小李已經在準備開店事宜,見到陸澤洛過來禮貌打了聲招呼:“老闆。”
“嗯,你們先忙,我一會過來。”陸澤洛應了一聲。
對於老闆這個稱呼落萏適應了好久,一開始她以為小陳和小李算陸澤洛的師妹,結果她們告訴她,陸澤洛來得比她們晚,總不能叫師弟,最後衍生出老闆的稱呼。
“你去忙吧,這邊交給我。”落萏帶著謝慕漾坐到工作室的椅子上,空調小陳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啟了。
陸澤洛點了點頭,大致整理了一下,抱著一沓木版走出去。
轉眼,工作室裡只剩謝慕漾和落萏。
“你自己找個地方畫畫吧。”落萏同樣拿出自己的電腦,她需要先趕完今天的更新。
也許是因為環境的關係,每當謝慕漾走到工作室他都特別安靜,只會做自己的事情。
落萏把謝慕漾安頓好,花了半個小時整理思路,快速落筆。
被木頭堆滿的工作室裡,少了雕刻木頭的聲音,只能聽到鍵盤的啪啪聲和鉛筆接觸紙張的嘩嘩聲。
落萏一坐就是三個多小時,等她寫完今天的更新已經十一點多,謝慕漾不知道甚麼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抬了抬有些僵硬的脖子,盯著趴在桌子上流口水的謝慕漾看,勾了勾唇,拿起手機準備給他點,答應他的肯德基。
“寫完了?”陸澤洛從外面進來,手裡提著一袋盒飯。
“嗯,下午再存一點稿。”落萏指了指他手裡的盒飯,“不是說,帶謝慕漾吃肯德基嗎?”
“你現在給他點。”陸澤洛笑著捏了捏趴在一邊滴口水的笨小子,“起床了,吃飯了。”
謝慕漾砸吧砸吧嘴:“吃肯德基嗎?”
落萏和陸澤洛沒忍住笑出聲來:“你乾媽,現在給你點。”
陸澤洛把盒飯遞給謝慕漾,你把這個提到餐廳去:“我和乾媽一會過來。”
謝慕漾接過袋子,顛顛的跑了。
陸澤洛坐到謝慕漾的位置上,拿起他畫畫的小冊子,海綿寶寶奧特曼派大星的卡通形象畫得立體又生動,甚至加入了自己的小巧思。
“你說我忽悠他來學木版年畫,謝忱會不會想掐死我?”陸澤洛把謝慕漾的畫遞給落萏看,“他手挺穩的,這兩年是越畫越好了。”
落萏點了個全家桶放下手機,接過一張張翻下來:“確實很有天賦,但是謝忱明顯不打算培養他的藝術天賦。”
她說到這笑了下:“其實如果謝慕漾非要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夫妻倆一個對視,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過,肯定還是看他意願吧,等他經歷過社會的毒打,真的不想拼搏了能放棄俗世浮華,再提這茬也來得及。”落萏盯著海綿寶寶上的口水嘖有些嫌棄,“不過我支援你,培養他的童子功。”
落萏推開凳子站了起來,走到陸澤洛旁邊:“你特意把他支走,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全是,一點左右的時候,大部隊就過來了,就想單獨跟你說說話。”
落萏把謝慕漾的畫疊好放在桌面上:“行,去吃飯吧,不然小傢伙該急了,又要說乾爸不愛他了。”
“確實沒多愛。”陸澤洛笑著起身,跟落萏往餐廳走。
謝慕漾為了等乾媽的肯德基,愣是一口乾淨的飯沒吃,雖然是盒飯卻是陸澤洛專門找附近的私房菜館訂的,老闆人不錯,衛生絕對有保障,味道也可以。
只可惜小豆丁現在不懂五穀雜糧的美好,等所有人吃完,他的肯德基才姍姍來遲,最後只有他乾媽坐在一邊等他吃飯。
落萏拿著小勺子挖著玉米粒,謝慕漾帶著手套握著大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你以後想不想,像乾爸一樣做木版年畫?”
“想啊,刻木雕可好玩了,我同學都喜歡我的小玩具。”謝慕漾眼裡只有對雞腿的渴望。
落萏扯了扯嘴角,真是多餘問,這麼小的孩子懂文化傳承嗎?
她耐心的等小謝謝吃完,把剩下的全家桶放到冰箱裡,才帶他去洗手,路過門院的時候,前面的嘈雜聲已經很大。
落萏把小謝謝送回工作室,想了想從包裡拿出ipad找了個簡約一點的財神像放到謝慕漾面前:“你試著描摹這幅畫,如果你下午可以畫出來,乾媽答應你一個小要求。”
謝慕漾認真看了眼ipad上的財神像,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忽地放出渴望的光芒:“我想吃辣條。”
落萏扯唇都不知道是不是該誇謝慕漾樸實無華了,他們四個人教育理念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就是控制謝慕漾垃圾食品的攝入量。
她頓了下:“最多半根。”
謝慕漾嘴一噘:“乾媽,小氣。”
“給你吃多了,你乾爸會罵我的。”落萏還沒說完,謝慕漾的反駁聲已經來了。
“乾爸才不會罵你,只會罵我。”
落萏扶額,誰說陸澤洛不會罵她:“隨便你,你要是不畫半根都沒有了。”
一大一小僵持著,最後謝慕漾還是敗在了半根辣條的誘惑下,安靜地研究起財神像。
落萏坐回原位看小傢伙認真地拿著鉛筆,在ipad上比劃像在思考構圖,她忽然覺得陸澤洛的想法或許可行。
她回神重新開啟電腦,釋出了今天的更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抬腳走了出去。
後院裡能聽到前院的討論聲,院子裡的那棵樹隨著夏日的到來越發茂盛了,擋住了高懸於天際的太陽。
落萏循聲過去,沒有走進去,站在前院和後院的交界處。
今天來體驗木版年畫的人很多,前院的每一個桌子都站滿了人,陸澤洛站在所有人前面,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看不清他的樣子。
落萏沒有上前,而是退回了後院,她看過陸澤洛在臺上宣傳木版年畫的樣子,那時的他熠熠生輝,亦如現在這樣。
但陸澤洛說,他不喜歡站在人前,但是非遺文化需要宣傳,他只能站出去,還跟她說,希望她不要再去現場看他,他會緊張。
落萏站在院子裡,頭頂大樹枝芽繁茂,偶有幾隻小鳥停在枝頭,她勾唇笑了笑,她一直覺得無所不能的陸澤洛,也是會怯場的呀,
晚上,謝慕漾又一次向他們展現了他超高的繪畫天賦,更加堅定了陸澤洛要培養他的決心,但在這之前,他得先解決一下,謝家老一輩人的思想。
週日下午,謝忱夫妻趕回,四個人促膝長談了一番,得出結論堅決不再給謝慕漾留宿奶奶家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