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當天,天氣好了起來,陽光和煦。落萏跟著陸澤洛去了公墓,路過山腳時,飄起的濃煙有些嗆人。
落萏提著東西跟著陸澤洛上山,一座座墓碑下,放的又是誰的牽掛。
她側頭看向陸澤洛,他低垂著的眉眼似有萬千心事。
落萏把帶來的鮮花放在墓碑旁,看著陸澤洛有序擺好貢品。她眼尖的注意到,墓碑前放著一塊不算精緻的雕版。
陸澤洛把貢品擺好,退到一邊拆開帶來的白酒,左手持杯,從右到左,敬酒。
他安靜地倒了三杯酒,把酒杯擺好往後退了兩步站了起來,牽起落萏的手。
落萏低頭看著被牽住的手,站在他的身邊,抬頭看他。
“阿爺阿奶你們在那邊過得好嗎?我過的還行,找到了喜歡的姑娘,帶她來看你們了。”
陸澤洛側頭看向旁邊的落萏:“打個招呼。”
落萏怔了下,看著墓碑上兩位慈祥的老人,慢慢開口:“爺爺奶奶好,我是落萏,是你們的孫媳婦。”
突然聽到陸澤洛這麼介紹她,她有些感懷,初中那會陸爺爺每天都會接送陸澤洛上下學,她對陸爺爺的印象很深,她那會根本不敢想,會有這一天。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在逝者面前撒謊。”她知道爺爺奶奶對陸澤洛的意義不同,但她不太能接受這樣。
“重新介紹一下吧。”她上前舉起酒杯。
“爺爺奶奶我是陸澤洛的契約物件,你們可能不太理解,但是不用擔心,我確實是阿洛的合法妻子,也是你們的孫媳婦。”她倒下第一杯酒,在心裡暗問,不知道您會不會記不記得我呢。
“但是沒關係,我會對你們的寶貝孫孫很好,只要他不拋棄我。”她以開玩笑的語氣倒下第二杯酒。
“很感謝你們把陸澤洛養大,讓我遇見這麼優秀的他。”這是落萏的心裡話,陸澤洛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是他作為丈夫是合格的。
她倒下第三杯酒。
陸澤洛彎下腰,半蹲在她身邊:“跑我阿爺阿奶墓前,告狀來了?”
落萏聞言擺好酒杯看向他:“誰讓你騙人的,說甚麼找到了喜歡的姑娘。”
陸澤洛眼神很是無奈:“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落萏笑笑,她能感覺到陸澤洛今天的狀態不太好,也是想調節氣氛:“我敢在爺爺奶奶墓前許諾,一直對你好,並且永遠不背叛,你敢嗎?”
陸澤洛沒有猶豫:“有甚麼不敢的?”
他順勢跪在碑前:“阿爺阿奶勞煩你們做個見證,我陸澤洛在此承諾,此生絕對不背叛落萏,終生只有她一個妻子,只對她好,絕不辜負。”
落萏沒想到他會這樣,第一反應是要散去這奇怪的感覺:“爺爺奶奶,你們都聽到了嗷,如果他沒做到,記得幫我入夢揍她。”
陸澤洛的承諾好似在落萏還沒有完全平靜的心湖裡,丟了一顆巨石,攪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兩人在山腳下集中燒紙錢的地方,燒了紙錢,火焰的溫度燎的落萏渾身都在發熱。
回程的路上,落萏沒忍住發問:“是出於責任嗎?”
“甚麼?”
“在爺爺奶奶,面前的承諾。”落萏開口。
“不只是因為責任,你為甚麼不是在擔心離婚,就是在擔心我會拋棄你呢?”他真的不明白,“我看起來像是會隨意結婚,然後又輕易離婚的人嗎?”
落萏點頭心道,結婚的時候不就很隨意。
陸澤洛悟到她眼神裡的意思:“你現在放心了嗎?我阿爺揍人很疼的。”
落萏放下車窗,四月的春風還算溫暖,她承認墓前的承諾,給了她安全感,因為是重要的親人顯得格外鄭重。
她給他回應:“我也會做到。”
落萏沒有理清這一份承諾是出於甚麼,但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陸澤洛真的很好。
清明結束後,兩人不約而同的忙碌起來,小八月要做最後的定稿,出國交流的事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敲定。
這麼一忙又是兩個月,在長輩面前的承諾,好像同時開啟了他們的心結。兩人雖忙,但會抽空一起吃頓飯,不再是非必要不見的相處模式,看似熟悉,但又有那麼一點隔閡。卻又抽不出完整的時間,讓兩顆心互相碰撞。
在確認好出國的流程後,時間已經來到六月,還沒到最熱的時候,陸澤洛終於得到一口喘息的機會,計劃是先去日本宣傳,然後直接從日本轉去韓國。如果一切順利,還有一個月,這次的非遺活動就可以畫上句號。
確認好下週一出發後,陸澤洛迎來了這兩個月以來的第一個週末。他剛到家,看到坐在客廳裡看電腦的落萏,腦子沒太反應過來。
“還沒休息?”陸澤洛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
“我的劇本定稿了,我在想要不要再開一本書。”落萏抬眼,“你要是累,趕緊去休息吧。”
陸澤洛自然是不願意的,如果可以他還想抱抱她,這段時間都太忙了。
“我們這邊都確認完了,我下週一出國。”他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去多久?”落萏有點恍惚,已經六月了嗎?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了。
偶爾坐在一起吃個飯,吃完飯又去忙自己的事,她每天都在跟師姐對接劇本,一版一版的改,到今天她都有些麻木。
好不容易交完稿,她都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一個月。”陸澤洛選擇遵守內心的想法,往落萏身上靠了靠,“你可真要幫我好好謝謝顧雋,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忙過了。”
落萏感覺到靠過來的重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鬆開了電腦,讓他靠著;“真要謝謝他,我都數不清,我改了多少版劇本了。”
“甚麼時候開機?”他順著她的話頭問。
“八月吧?還挺巧的。演員都定的差不多了,最近應該就要定稿了。”落萏嘆了口氣,有些身心俱疲。
“我下次再也不接改編劇本的活了,真的心累,反覆打磨同一段劇情。”她真有些怕了,一想到那些原創劇本,動不動就寫個五年,她就確信她吃不了編劇這碗飯,太熬人了。也難怪這幾年都在改編小說,她深有體會了。
五年磨一劍,要是寶劍就算了。萬一撲了,那真是血本無歸。
陸澤洛頭枕在她肩膀上,聞著她身上的柚子香,聽她分享她的工作,精神也隨之放鬆下來。
“等你這部戲殺青,我們一起去旅遊吧?”他閉目養神,說出這段時間的想法。她想跟落萏一起出去玩,牽著她的手,去看那些沒有看過的風景。
落萏開的是客廳的暖光燈,座機空調葉子被調成上下模式,一擺一擺的。她有些恍惚,跟陸澤洛一起旅遊嗎?聽起來很有誘惑力但顯然不現實。
“再說吧,等這部戲殺青,可能又過年了。”她打了個哈欠,看向右下角的時間,快要十二點了。
“沒關係,我們可以去馬爾地夫過冬,泉城的冬天還是挺冷的。”陸澤洛應聲道。
“我要回家,陪我爸過年。”
“你回家竟給爸添亂了,還非要回去。”
落萏小臉一垮,被他氣笑了:“你禮貌嗎?”
“雖然回去也做不了甚麼,但是我們也長大了,陪一天少一天的。別看我爸嘴上不說,心裡也惦記我們能多回去陪陪他,畢竟我爸又不像你爸媽,兩個人還能做個伴。
陸澤洛有些心不在焉:“你想回去嗎?”
“回去幹嘛?回去待不了幾天,又要趕我回來了。”落萏嘆氣,“老爺子,口是心非的很,又想我陪他,又怕我們感情不好。”落萏跟他爸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了,能不瞭解他?
“以後過節放假,我們都回去過吧。”陸澤洛主動道,“不長住,按照日曆待。
落萏笑道:“好啊。”
她不得不承認,陸澤洛是個很好的丈夫,也是個合格的契約物件。就算沒有過去那些種種,她也願意跟他結婚。但她轉念一想,如果沒有過去那些種種,她也不會主動提出跟他結婚。
她最初的判斷沒錯,陸澤洛的人品沒問題,無論他心裡有沒有別人,他都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我說旅遊的事,是認真的。”陸澤洛不知道她又想到哪去了,“別人結婚又是婚禮,又是度蜜月的。我們倒好,甚麼都沒有,扯個證,搬了家就算結婚了。”
這話從陸澤洛嘴裡說出來,落萏總覺得怪怪的,甚至還有那麼點埋怨的味道:“您是不是貴人多忘事了?我們是正經結婚的嗎?”
陸澤洛喜歡跟她這麼緊緊挨著聊天,就是她說話,怎麼就這麼不愛聽呢。
“怎麼不算正經結婚了?是沒扯證還是沒見過家長?”
“可是我們中間,有一紙協議。就註定我們跟正常夫妻不一樣。”落萏伸出兩隻手指頭,比劃了一個方形,“我們之間沒有感情。”
“只要你想,感情我們可以培養。”
落萏頓住,去看靠在她肩膀上的壞傢伙:“你不是有喜歡的白月光嗎?我不跟三心二意的人培養感情。”
陸澤洛被她的遲頓無語到,心底湧上一個念頭,為甚麼要拘泥於過去:“都過去了,我們為甚麼不向前看?”
過去的一切像一筆爛賬,好像不管怎麼算都不會讓人舒服,她不願意提及,他又何嘗願意。
思及此,陸澤洛有了計較:“如果你不討厭我的話,我可以追你嗎?拋下過去的一切,讓我們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