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如今牛仔服緊俏，一件就值幾十塊，自然要防備有人行竊。
何況，隨著返城潮興起，街面上無所事事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不僅打架 ，連工廠失竊案也接 生。
國營廠的倉庫被偷材料、廢料的情況屢見不鮮，安保絕不能鬆懈。
這一點，蘇平安早就囑咐過來寶，無論外賊家賊，抓到了決不輕饒。
來寶始終牢記在心，絲毫不敢馬虎。
因此不能多喝酒，只能由妹妹代他敬酒。
蘇平安自然不會推辭。
不過看向孫寡婦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孫嫂子，你有興趣來廠裡幹活嗎？”
這間服裝廠裡，可靠的人手太少，管理鬆散，正需要值得信任的人坐鎮。
而且孫寡婦手巧，做服裝廠的活兒不在話下。
誰知孫寡婦一臉震驚：“平安，你……不是開玩笑吧？”
紅梅和來寶同樣不敢置信。
他們的母親四十多歲還是個寡婦，居然還能找到工作？
外面多少年輕人都失業在家！
來寶轉念一想，其實母親確實合適。
他在廠裡見過女工們幹活，私下還覺得母親比她們手腳更利落。
只是顧慮太多，從未想過母親真能進廠。
蘇平安直接定下：“孫嫂子，就你了！活兒你肯定沒問題，順便幫我盯著廠裡的人。”
“要是有不老實的，回頭跟我說一聲。
反正你在家也沒事，等來寶娶媳婦有了孩子，你再帶孫子也不遲。”
來寶聽得臉一紅，孫寡婦卻動了心思。
紅梅由衷為母親感到欣喜，這下全家三口都有了工作，這樣的家庭可不多見。
她舉起酒杯真誠地說：平安叔，實在太感謝您了。
我和哥哥、媽媽一起敬您一杯！
蘇平安笑著回應：紅梅，其實我一直盼著你能來廠裡幫忙。
我家裡那幾個性子都太軟，不太適合管理工廠。
我是說真的，你認真考慮考慮。
這丫頭雖然才十八歲，但那股子幹練勁兒和與生俱來的領導氣質，蘇平安都看在眼裡。
當年孫寡婦本不想讓她繼續念高中，是蘇平安那句上學才有出路，以後找不到工作跟叔混，才讓紅梅得以完成學業，當上小學老師。
此刻蘇平安再次提起，就是想給這個有主見的姑娘一個選擇的機會。
沒想到紅梅答應得格外爽快：平安叔，那我們全家就都跟著您幹了。
不過我在廠裡能做甚麼？先說好，我對操作機器不太熟練...
誰讓你當操作工了？蘇平安一擺手，你要是願意來，廠長這個位置就有人選了。
邊學邊幹就行。
這句話把屋裡三人都震住了。
孫寡婦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不合適吧？紅梅她...
蘇平安沒理會，直視著紅梅的眼睛：你覺得能勝任嗎？
原本心亂如麻的紅梅迎上他的目光，突然挺直腰板：
這就對了。蘇平安滿意地點頭，當廠長說白了就是管人的事。
“你上過高中，學識肯定是夠了，專業的東西多研究研究，我廠里人際關係也不復雜。”
“關鍵是管人。”
“和你當老師管學生差不多。”
“連調皮學生都能管住，工人更不在話下。”
“簡單！”
簡單？
屋裡三人聽得發懵。
中院這邊，小當沒得到工作機會，卻已經把蘇平安的事傳開了。最近流行的牛仔服是蘇平安開的廠？”
秦淮茹驚呆了。
這兩天廠裡有人穿牛仔服上班，引得眾人圍觀。
她這才知道，一套竟要五十塊錢！
生產這衣服的廠得多賺錢？
結果廠子竟是蘇平安的！
一家三口都是職工，還有個食堂主任，可蘇平安都當廠長了？
秦淮茹和傻柱心裡泛酸。
傻柱的壞心情直接帶到了工作上。
第二天見劉嵐和馬華聊天，他立馬呵斥：“閒得慌？活兒太少了是吧？去把外面也打掃了！”
兩人趕緊躲開，生怕觸黴頭。
傻柱發脾氣不全是嫉妒蘇平安，還因棒梗在廠裡總挨訓。
傻柱心眼小，睚眥必報——當年為報復閆埠貴，他能拆人家車輪。
如今棒梗受氣，他顛勺撒火，連訓棒梗的張師傅也針對。
可張師傅是廠裡七級工，即將升八級，地位豈是食堂主任能比？
“廠子可以沒廠長，不能沒八級工！”
張師傅暴脾氣，當場和傻柱吵起來，工人們憤憤不平，直接鬧到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賠盡好話才平息，把傻柱罵得狗血淋頭：“當領導要講方法！”
若非傻柱是他剛提拔的……
說不定。
這次怕是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傻柱心裡憋著火。
外面的事管不著，食堂裡的人他還收拾不了？
拎著劉嵐和馬華就是一頓訓！
兩人也窩火。
最近傻柱家裡不順，總拿他們撒氣。
跟著傻柱幹了這麼多年，
受這冤枉氣，
誰心裡能舒坦？
等傻柱走遠，劉嵐嘆氣：
廠裡這日子越發難熬了，外頭掙得可比這兒多。
馬華，我這歲數也就這樣了。
你還年輕。
雖說小炒手藝差 候，可大鍋菜你拿手啊，咋不去外邊闖闖？
跟了傻柱這些年，鞍前馬後伺候著。
真本事可半點沒傳你！
傻柱待馬華如何，
劉嵐看得真切。
替這實誠小夥不值當。
馬華苦笑著搖頭。
他何嘗不明白？
再這麼混下去，永遠熬不出頭。
十幾年光陰就換來做大鍋菜的手藝。
不會溜鬚拍馬，
偏那後來的小胖子，
整天圍著傻柱打轉，
反倒成了得意門生。
……
蘇家小院燈火通明。
蘇平安正帶著全家對賬，新廠長李紅梅也在。
服裝店開張幾天，
總算得空理清賬目。
囡囡託著腮幫子發呆，
只曉得這買賣賺錢，
具體數目卻從不關心。
胖迪興沖沖報數：
這幾天賣了一千五百多套牛仔服！
每套賺三十塊，足足四萬五呢！
老公你太神了！
在這月工資二三十塊的年頭，
這數目堪稱天文數字。
蘇平安卻神色淡淡，
隨手把賬本扔給老巴子：
儘快找個專業會計，
把財務部給我立起來。
明白！
老巴子鄭重應下。
剛上任就接觸核心機密，
愈發覺得這位深不可測。
見眾人都激動不已，
唯獨平安叔鎮定自若，
老巴子暗歎自己還得修煉。
方才聽到利潤時，
她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週末。
被工作折磨數日的棒梗，
休息的日子到了，棒梗約了錢小慧去街上閒逛。
街上偶爾有穿著牛仔服的人走過，棒梗注意到錢小慧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小慧，這牛仔服挺不錯的。”
棒梗說道，“夏天冬天都能穿，改天我送你一套。”
錢小慧連忙搖頭。
她確實喜歡，但喜歡歸喜歡，不一定要擁有。
何況一套牛仔服得花五十塊錢，太貴了！
棒梗現在還是個學徒工，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如果給她買，肯定要向家裡要錢。
錢小慧不想讓棒梗的家人覺得她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
再說，他們只是在談物件，幾十塊的禮物她不能收。
可棒梗愛面子，說出去的話一定要做到，不能讓她以為他只是吹牛。
但他自己哪有錢？
晚上回到家，他磨蹭半天，想著怎麼跟老媽開口。
還沒等他說話，秦淮茹先問了：“棒梗，你跟小慧姑娘處得咋樣？”
“挺好的！”
棒梗信心十足，“不過媽，你能不能借我五十塊錢？”
“現在最流行的就是牛仔服了，年輕人都在穿。
今天逛街我看小慧好像挺喜歡的，買了送她，準能把媳婦搞定！”
他說得輕鬆，可秦淮茹臉色變了。
五十塊可不是小數目，頂得上她一個多月工資。
這年頭，五十塊都夠當彩禮了，剛談戀愛就要這麼貴的衣服，以後還得了？
在秦淮茹看來，肯定是錢小慧背後攛掇的。
畢竟這兩天小當也在唸叨要買牛仔服。棒梗，那牛仔服太貴了！”
秦淮茹皺眉，“一套衣服頂我一個多月工資，就算談戀愛，也不能她要啥就給買啥啊。”
“張口就要五十塊的衣裳，你可得留個心眼。”
棒梗鬱悶道：“媽，你不借就不借，別瞎猜。”
“我都說了，是我要送她，她自己還拒絕了呢！”
秦淮茹根本不信。
在她心裡，錢小慧肯定是看上他們家條件好，巴不得嫁進來。
女孩子都一樣，像小當似的，就喜歡吃好的穿好的。
雖然她覺得這姑娘不錯，但要是嫁進門，當婆婆的可不能被兒媳婦壓一頭。
她暗自琢磨，得找個機會會會這姑娘。
想進她家的門，就得守規矩。
棒梗哪裡知道，就這一句話，已經讓他媽準備給未來兒媳一個下馬威了。
要是早知道，他絕不會提這事。
這會兒，他還在發愁——牛皮吹出去了，牛仔服的錢從哪兒來呢？
棒梗騎虎難下。
已經應承的事情，要是反悔豈不是太丟臉！
可五十塊錢實在太多了。
就算跟別人討要。
頂多能要到一兩塊，根本湊不夠數。得自己動腦筋想個法子才行啊！
此時此刻。
棒梗又打起了歪主意。
畢竟有那門在身，走投無路時自然就想到了旁門左道。
首選目標還是易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