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安正要離開,瞧見賈張氏怒視著自己,秦淮茹也滿臉怨毒,彷彿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若在從前,這對婆媳早撲上來撕扯了。
如今吃了虧,倒是學會收斂。
不過心裡指不定怎麼咒罵他。
給臉不要臉?
蘇平安可不打算慣著她們,冷笑道:
“瞧你們這模樣,樂呵點啊!”
“老虔婆,不是早盼著東旭兄弟嚥氣嗎?之前連搶救都不願,如今稱心如意了,裝甚麼悲痛!”
“易忠海那老狗答應每月送你十塊錢的時候,你可答應得乾脆得很!”
他又轉向秦淮茹:
“你也該高興才是。”
“總算如你所願。”
“可惜我那大郎兄遭此橫禍,偏生沒有二郎替他 。”
“可憐了幾個孩子……”
蘇平安這番話說得旁人云裡霧裡,只當他是糊塗了。
可有人卻聽得心驚肉跳——賈張氏、秦淮茹和易忠海神色慌亂,這些話像重錘砸在他們心上。
當初賈東旭吐血垂危,賈張氏找易忠海討錢救人,卻被勸住:救回來也是廢人,不如死了乾脆,還能少個拖累。
易忠海還承諾每月私下給她十塊養老錢。
如今蘇平安點破此事,賈張氏頓時懷疑是易忠海洩密。
秦淮茹則被“大郎二郎”
的暗喻嚇白了臉——莫非蘇平安知曉她與易忠海的勾當,暗示他們聯手害死賈東旭?
劉海中聽得一頭霧水。
這種失控感讓他極不痛快。
他最愛掌控局面,眼下卻被蘇平安三言兩語攪得心神不寧,忍不住打斷道:
“蘇平安,今天情況特殊,少說兩句吧!”
“出了這種事……”
“都是一個大院的,誰心裡能好受?”
蘇平安瞥了眼劉海中,不耐煩地甩出一句:“啥也不懂,整個一榆木疙瘩!”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下誰還敢攔他?尤其那幾個心虛的,生怕蘇平安嘴裡又抖出甚麼要命的事來。
按規矩,每家都得隨份子。
平常人家隨幾毛錢,闊綽點的給一塊。
四合院裡大多是兩塊的行情。
換作別家,收了份子肯定要請全院子吃席——兩塊湊一桌,差不多能回本。
可賈家不同,出了名的鐵公雞,臉皮比牆厚,比閻埠貴還難纏。
再說賈東旭年紀輕輕就沒了,這飯多晦氣。
大年初一的,孩子們還要出去玩,隨兩塊錢準得虧。
大夥兒原本商量著給五毛一塊的,誰知賈張氏搬個板凳在旁邊盯著。
誰要是掏少了,她立馬扯著嗓子乾嚎,指桑罵槐說欺負孤兒寡母。
眾人被鬧得沒法子,只得咬牙補上。
吃點小虧總比聽她咒罵強。
傻柱剛發工資,兜裡有點閒錢,自認為要擔當重任,大手一揮隨了五塊。
易中海財大氣粗,為撐場面也給了五塊。
不過也有人不吃這套,任憑賈張氏撒潑,頂多給兩塊。
死了兒子是可憐,可關別人甚麼事?兩塊錢不少了!照著賈家摳搜的德性,五塊錢都夠他們擺一桌了。
正亂哄哄的當口,許大茂晃悠回來了。
他倒不是專程奔喪,純粹是鄉下待著無聊,吃罷早飯騎車進城溜達。
一進院門才聽說這事,心裡直呼晦氣——當然,這話他只敢憋著。
賈張氏和秦淮茹,哪個他都惹不起。
他捏著兩塊錢去隨禮,傻柱立刻跳出來逼他給五塊。
許大茂哪會當 ?磨蹭半天還是隻掏了兩塊。
每回隨份子他都虧,光棍一條,就算十塊錢一桌的席面,十個人分攤也吃不回本。
可誰讓他沒老婆孩子呢?
傻柱還想糾纏,易中海卻支使他去買菜備席。
他衝許大茂背影罵道:“孫子,摳門樣兒!待會兒雞屁股留給你!”
賈東旭一死,傻柱暗喜得緊,儼然把自己當賈家頂樑柱了。
正鬧騰著,院外忽然進來一幫人,個個神色拘謹……
雖然換上了新衣服,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來自鄉下。
人群中有老有少。
賈家的身影尚未出現,許大茂先認出了熟人。
他快步上前,滿臉堆笑:
京茹,你怎麼來啦!
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拍腦袋:
瞧我這記性!
是來你姐家的吧,還以為專程來找我呢!
來人正是秦淮茹的孃家人。
清晨託人送信告知賈東旭死訊,孃家人不得不來。
往日因賈張氏刻薄,親戚走動稀少。
但這樣的大事,秦京茹也跟著來了。
年前許大茂曾將秦淮茹在城裡的遭遇,包括鑽地窖的事,悄悄告訴了秦京茹。
這次登門,秦家人心裡都繃著根弦。
按照習俗,秦淮茹母親需在前頭哭喪。
其他人則站在一旁。
對那個姐夫,他們本就不熟識更無感情,權當進城走一趟。
院裡的年輕小夥見到秦京茹都挪不開步。
雖然帶著鄉土氣,但這姑娘生得標緻:大眼睛,白面板,身段窈窕,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眾人紛紛上前搭訕。
正要出門買菜的傻柱見狀,立刻改讓大媽們代勞,自己湊到秦京茹跟前。
這姑娘容貌不輸秦淮茹,更年輕單純。
知道是秦淮茹堂妹後,他已盤算著說媒的事。
許大茂自覺佔得先機。
在鄉下就相熟的淵源讓他做起介紹人來:
這位是紅星公社的秦京茹妹子,秦淮茹堂妹。
姐妹倆在公社可是有名的並蒂蓮,十里八鄉公認的 。
出手之間,便刻意製造出我與秦京如關係匪淺的假象。
這一招果然奏效,
圍觀群眾頓時露出困惑的神情,
紛紛開始揣測兩人的真實關係。
正當此時,
後院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蘇平安帶著胖迪和小扎走來,
手裡攥著一把散裝鞭炮,
原打算陪兩個姑娘玩耍,
沒料到中院竟聚集了這麼多人。蘇大哥!
秦京如像只歡快的小雀,
蹬蹬蹬地跑到蘇平安面前。
她仰起小臉,
眼中閃著驚喜的光芒,
雖然礙於旁人在場沒敢挽胳膊,
但那熾熱的目光早已出賣了心思。
上次在紅星公社採購時,
蘇平安灑脫的做派與俊朗的外表,
就讓這單純的鄉下姑娘念念不忘。
即便從許大茂口中得知他已婚的訊息,
秦京如依然抱著微弱的期待,
今早特意跟著大伯進城,
就是盼著能再見一面。
胖迪敏銳地察覺到危機,
眼前這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
望著自己丈夫的眼神簡直能灼傷人。
她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暗自決定要牢牢看緊自家男人。這位是?
胖迪輕聲問道,
手指悄悄絞緊了衣角。之前在公社認識的秦淮茹堂妹。
蘇平安捏了捏妻子的手心,
湊近耳語:
咱們喝的米酒就是她家釀的。
轉頭向秦京如介紹時,
年輕姑娘的笑容明顯黯淡了幾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但親眼見到相貌出眾的夫妻倆,
還是讓她心裡泛起了酸澀的漣漪。
秦淮茹安頓好親戚趕來時,
恰看見妹妹被幾人圍住的場景。
她的眉頭立即擰成了疙瘩——
院裡這些男人沒幾個省油的燈,
尤其蘇平安這般品貌俱佳的,
對情竇初開的傻丫頭來說,
簡直就是行走的蠱惑。
她對這個妹妹還是很瞭解的。
看到一群人圍著秦京如,秦淮茹走過來把她拉到一旁,低聲說道:京茹,你才剛進城,對這裡的人都不熟悉。
城裡人心思複雜,這幾個都不是甚麼好人,你離他們遠點,免得吃虧。
秦京如被姐姐拉著很不服氣:姐你別管我,我又不傻!
許大茂插嘴道:淮茹這話說的,誰不知道我許大茂是五好青年?工作又好,不如把京茹介紹給我,咱們做親戚,以後也好照應你。
話沒說完就被傻柱推開:滾一邊去!你個壞胚子也想禍害小姑娘?那可是秦姐的妹妹,你給我小心點兒!
其實傻柱自己也動了心思,只是臉皮沒許大茂厚,不好意思開口。
眾人暗自慶幸蘇平安已經結婚了,否則以剛才秦京如看他的眼神,怕是沒人能爭得過。
看到秦淮茹帶走妹妹,蘇平安並不在意。
那丫頭看著比小扎還小,要說追求,還不如找小扎呢,好歹是自己小姨子。走,咱們放鞭炮去!蘇平安帶著胖迪和小扎出了門。
胖迪悄悄觀察丈夫,確定他對秦京如確實沒想法才放心,但還是暗自警惕。
她明白丈夫太優秀,必須提防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想起昨晚他看跳舞的眼神,決定以後要多跳給他看,還要拉上小扎和小姨結成同盟。
院門外,三人輪流點著鞭炮玩得不亦樂乎。
往年這時候,院裡的孩子們都會挨家拜年討壓歲錢,可今年因為賈東旭猝死,大人們覺得不吉利,不許孩子們出門,所以他們都沒能拿到壓歲錢。
鞭炮所剩不多。
蘇平安大方地將手裡的鞭炮分給孩子們玩。
他早有準備,家裡備了足夠的鞭炮解悶。
正當大家玩得開心時,巷口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婁曉娥和她的父母,手裡提著禮盒走來。
婁曉娥遠遠地向蘇平安揮手:
蘇大夫,新年快樂!
新年好,曉娥,婁董,阿姨。
這家人竟是專程來拜年的。
見到婁曉娥,蘇平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上次去婁家時,他已察覺到婁曉娥的心意,但那時他一心想著娶胖迪為妻。
婚後在廠裡偶遇婁董,對方得知他結婚的訊息後長嘆一聲,場面略顯尷尬。
路上,婁母低聲提醒女兒:
丫頭,是你執意要來的。
待會兒見面可別失態,人家已經有家室了。
只能說你們緣分未到。
純真的婁曉娥難免失落,但還不至於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