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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第491章 二次交鋒與信鴿疑雲

2026-02-12 作者:吳克窮

晨光再一次照亮了幽谷外的接待空地。昨日的彩條仍在秋風中微微飄動,木桌上擺放的清水和野果也換了新的。氛圍似乎與昨日無異,但涼棚周圍“忙碌”的農人與工匠,數量似乎多了些,走動間彼此眼神的交流也更為頻繁隱蔽。

楊熙依舊站在主位,身側是吳老倌和周青。沈重今日沒有露面,他被安排在谷內,與韓衝等新歸附人員一同進一步分析哈倫團隊的可能意圖及西林衛的反應模式。趙鐵柱則加強了谷內及周邊暗哨的佈置,尤其是可能觀察交易現場的幾個制高點。

馬蹄聲和駝鈴的脆響由遠及近。哈倫一行五人準時出現,牽著那兩匹馱著貨物的矮馬,臉上依舊掛著昨日那種和煦而略帶疲憊的商人笑容。只是細看之下,哈倫的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他今日行走時,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涼棚周圍那些“勞作”的身影,以及更遠處幽谷外牆的輪廓。

“楊先生,吳老先生,周隊長,諸位早安。貨物已備齊,如約而至。”哈倫在涼棚前停下,抱拳行禮,禮儀周到。

“哈倫先生守信,請。”楊熙側身將人引入。

雙方落座,略作寒暄,便進入正題。哈倫的隨從將約定交換的毛毯、小銀器和那包藥種一一取出,擺放在桌面上。毛毯花色鮮豔,織工細密;銀器雖小,但鏨刻著繁複的西域紋樣,頗為精巧;藥種用防潮的油紙包著,散發著奇異的辛香氣味。

周青上前,看似隨意地拿起毛毯一角,對著光仔細檢視織紋和染色,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和質地。“確是上好的西域絨毯,染色也牢靠。”他點點頭,語氣平淡,像是例行檢查,但動作間卻將毛毯裡外都快速查驗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層或異常。接著,他又檢查了銀器和藥種,尤其是那包藥種,他特意開啟,捏起幾粒在鼻尖聞了聞,還詢問了哈倫具體的種植方法和效用——既是核實,也是一種展示,表明幽谷並非對西域事物一無所知。

哈倫耐心解答,笑容不變,但他身後一名隨從(正是艾山)在周青檢查得格外仔細時,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我方貨物也已備好。”吳老倌示意,兩名幽谷隊員抬上來兩個鼓囊囊的麻袋(內裝兩石粟米),以及一捆捆紮整齊、處理乾淨的兔皮和幾張狐皮。

哈倫親自驗看,他抓起一把粟米,任由金黃的米粒從指縫滑落,顆粒飽滿乾燥,確實是新收的好糧。皮貨也處理得當,毛色光亮。他滿意地點點頭:“貴方貨物,亦是上品。此番交易,你我兩便。”

交割過程順利。就在貨物交接完畢,雙方似乎都鬆了一口氣,氣氛稍顯緩和之際,周青狀似無意地開口:“哈倫先生走南闖北,見識廣博。不知對山中一種名叫‘鬼見愁’的險地,可有耳聞?昨日聽山中老獵戶提及,說那地方邪性,時有怪聲,還有采藥人見過顏色詭異的石頭,但進去的人多半出不來。”

他這話說得隨意,彷彿只是閒聊奇聞異事,但“鬼見愁”三字和“顏色詭異的石頭”卻讓哈倫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這正是之前他們被誤導去探查過的險地!

哈倫迅速調整表情,露出好奇和些許後怕的神色:“‘鬼見愁’?這名字聽著就兇險。鄙人行商,最重安全,向來不敢涉足這等險地。顏色詭異的石頭……想必是些含有礦物的岩石,受風雨侵蝕所致吧。山中確實多奇石,但也多險阻啊。”他將話題輕巧帶過,並再次強調了商人的謹慎本性。

“也是。”周青笑了笑,不再深究,轉而談起近日山中秋色和狩獵收穫,語氣輕鬆。

哈倫也順著話題聊了幾句,但交易既已完成,他似乎也無心久留。又稍坐片刻,飲了半碗茶,便起身告辭:“多謝楊先生和諸位款待。交易愉快,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合作。我等還需去山外集鎮補充些給養,就此別過。”

“哈倫先生慢走,山路崎嶇,多加小心。”楊熙等人送至路口。

看著哈倫一行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山道,周青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褪去,低聲道:“他聽到‘鬼見愁’時有反應,雖然掩飾得快,但瞞不過去。他肯定去過那裡,而且對我們的‘提醒’產生了警惕。”

楊熙微微頷首:“無妨。這正是我們要的效果。讓他知道我們對山中情況有所瞭解,且對危險區域有所避諱,這更符合我們‘普通求生團體’的形象。同時,也讓他心裡多一根刺,懷疑我們是否在暗示甚麼。”

吳老倌補充道:“他今日觀察我們外圍更仔細了,對我們的人員和防禦顯然有了更多注意。不過,我們讓他看到的,都是想讓他看到的。”

三人返回谷內。沈重和韓衝已在議事棚等候,他們面前攤開著一張簡陋的山勢草圖和一些寫滿字的木片。

“分析得如何?”楊熙問。

沈重指著草圖道:“我與韓衝推測,哈倫團隊在‘鬼見愁’受挫,又被我們今日言語點破(即使看似無意),可能會調整策略。他們或許會暫時放棄從我們這裡直接獲取礦脈線索,轉而採取更外圍的方式:一是透過山外集鎮,收買或利用當地散戶、獵戶,進行更廣泛的打聽和搜尋;二是可能嘗試與黑山衛所雷彪,或其他對幽谷有敵意的本地勢力接觸,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或貪婪,獲取資訊或製造混亂。”

韓衝介面道:“他們也可能不會完全放棄直接接觸。可能會以‘長期合作’為名,增加交易頻率和種類,派遣不同的人員前來,從更多角度觀察我們。甚至可能嘗試收買我們內部不太堅定或有所不滿的人。”說到這裡,他臉色略顯不自然,畢竟他自己就是“收買”的產物。

“西林衛方面呢?”周青問起另一條線。

沈重點向草圖上鷹嘴崖的位置:“信鴿受挫,西林衛必然會警覺。但他們首先會排查是否是意外(鷹隼襲擊、惡劣天氣)或信鴿本身問題。如果排除這些,他們就會懷疑是人為干擾。接下來的可能反應:一,啟用備用通訊方式,比如派遣地面人員短途傳遞,或使用更隱蔽的夜間訊號;二,加強鷹嘴崖本身的防禦和反偵察措施;三,可能增派人員,對周邊區域進行秘密搜查,尋找干擾源或我方可能的反偵察據點。”

“我們的攔截點暴露風險大嗎?”楊熙看向周青。

周青搖頭:“我們佈置得很隱蔽,用的材料和手法都儘可能貼近自然,驚擾射擊是從遠處盲區發射,且未射殺信鴿。除非他們派出最精銳的偵察兵進行地毯式搜尋,否則很難發現具體位置。但他們肯定會提高警惕。”

“那麼,我們下一步,”楊熙總結道,“對哈倫團隊,繼續保持‘有限接觸、嚴密監控’的策略。透過羅叔等盟友,密切關注山外集鎮動向,尤其是是否有陌生人大量收買山貨或打聽礦山訊息。內部,李茂要留意市集和人員往來,防止被滲透。對西林衛,沈重、周青、韓衝,你們要繼續推演其可能的地面通訊方式和路線,嘗試預判並監控。鷹嘴崖的觀察,不能放鬆,記錄其一切異常活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哈倫也好,西林衛也罷,他們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我們的糧食、可能存在的礦脈,就像黑暗中的火光,會不斷吸引飛蛾。在它們真正撲上來之前,我們要把火堆壘得更高,把籬笆扎得更牢,也要準備好拍打飛蛾的巴掌。”

眾人肅然應諾。

……

正如沈重和韓衝所料,哈倫回到山外“悅來棧”臨時落腳點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將隨從屏退,只留下艾山。

“那個周隊長,今日是故意提起‘鬼見愁’。”哈倫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們在警告我們,或者……試探我們。那個地方,他們肯定知道些甚麼。還有,他們今天外圍的人,看似鬆散,實則站位很有章法,那些‘工匠’手上的老繭位置,更像是常年握刀弩形成的。這個幽谷,比我們想的更不簡單。”

艾山低聲道:“頭兒,那我們……”

“直接從他們身上開啟缺口,短期內難了。”哈倫沉吟,“但礦脈必須找到。你明天開始,帶著貨物,在集鎮和附近較大的村落走動,多接觸那些散戶獵戶和採藥人,高價收購所有特別的石頭,尤其是紅底帶銀星銅綠的。放出話去,只要是這類石頭,不論大小,我們都重金收。同時,打聽所有關於黑風嶺深處、特別是‘鬼見愁’附近的傳聞,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

“另外,”哈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設法接觸一下黑山衛所的人,不必直接找雷彪,找那些底層貪財的兵油子,問問他們上次進山剿匪的詳情,尤其是關於‘怪響’和那夥流民的具體情況。錢不是問題。”

他要多線並進,從外圍擠壓,尋找幽谷的破綻或礦脈的直接線索。

……

鷹嘴崖上,觀察點內氣氛壓抑。負責通訊的灰衣人看著翅膀受傷、瑟縮在籠角的精神萎靡的信鴿,臉色陰沉如水。他仔細檢查了鴿子全身,除了翼尖的擦傷和驚嚇,沒有其他明顯外傷,不像是被猛禽襲擊。箭傷?人為?

“昨夜有甚麼異常?”他問負責夜間警戒的同伴。

“沒有發現明顯敵人靠近。但黃昏時,好像聽到遠處林子裡有極其輕微的、不像鳥叫也不像獸吼的短促破空聲,距離很遠,方向大概在東南那片亂石崗附近。”同伴回憶道。

東南亂石崗……灰衣人走到崖邊,眺望那個方向。那裡地勢複雜,易於隱蔽。是巧合,還是真的有人發現了他們,並開始干擾?

“備用方案。”他果斷下令,“今夜子時,啟動‘地鼠’通道,傳遞訊息。同時,向‘隼巢’報告此處異常,請求指示並可能的人員增援。從今天起,觀察點進入二級戒備,夜間雙崗,注意一切可疑聲響和光源。”

“是!”

信鴿的意外,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西林衛的應對迅速而專業,但他們與幽谷之間那層脆弱的“靜默監視”平衡,已被悄然打破。而哈倫團隊的外圍活動,也將如同蔓延的藤蔓,開始觸及幽谷的外圍網路。

夜色再次籠罩山野。幽谷內燈火稀疏,人們早早歇息,為明日的勞作積蓄精力。而在山外的集鎮,在鷹嘴崖的陰影中,新的行動與謀劃,已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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