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劉提供的訊息,如同在陰霾密佈的天空中撕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戰略反攻的曙光。共議會小屋內的氣氛不再僅僅是凝重,更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緊張與興奮。
“野豬溝北坡……暗哨兩個……核心與外圍分離……家眷被扣……”趙鐵柱的手指在地形圖上緩緩移動,最終重重地點在野豬溝的位置,眼中精光四射,“天賜良機!這張豹狂妄輕敵,合該他覆滅於此!”
韓鐵錘摩拳擦掌,興奮得直搓手:“幹!必須幹他孃的!趁他病,要他命!連夜出發,端了那賊窩!”
吳老倌卻顯得更為謹慎,他捻著鬍鬚,沉吟道:“機會確是好機會,但風險亦是不小。疤臉劉雖看似投誠,但其心難測,萬一這是張豹設下的圈套,故意引我們出谷野戰,後果不堪設想。”
李茂補充道:“而且,即便情報屬實,我們如何確保能精準拔除暗哨?如何區分張豹心腹與外圍匪眾?混戰之中,若那些被扣了家眷的匪眾因投鼠忌器而不敢反抗,甚至反戈一擊,又當如何?”
楊熙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分析與顧慮,大腦飛速運轉,將各種可能性與風險一一權衡。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成功了,幽谷將一舉剷除近患,威震四方;失敗了,則可能精銳盡喪,萬劫不復。
“風險確實存在,但戰機稍縱即逝!”楊熙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張豹新敗一陣,先鋒盡喪,此刻必然又驚又怒,但他狂妄本性難改,絕不會想到我們敢主動出擊,更想不到我們已知其內部虛實和營地佈防。這便是我們的優勢!”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我們不能辜負這份‘意外’的助力,必須將計就計!此戰,不僅要打,還要力求全功!”
他詳細闡述自己的作戰計劃:
“第一,真假虛實。我們不僅要打,還要大張旗鼓地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瞭望塔增加火把,巡邏隊故意顯露出頻繁調動的身影,讓可能存在的敵方探子以為我們懼於其大隊人馬,不敢出戰。同時,秘密挑選最精銳的隊員,由趙叔、周青叔親自帶領,攜帶弓弩、短兵、火油,輕裝簡從,趁夜色掩護,悄然出谷,直撲野豬溝!”
“第二,精準破襲。周青叔,你帶兩個最好的獵手,負責拔除敵方暗哨,務必無聲無息。得手後,發出訊號。”
“第三,中心開花。趙叔,你帶領主力,待暗哨清除,直撲張豹及其心腹所在的核心帳篷!韓鐵錘叔,你帶一隊悍勇之士,緊隨趙叔,負責攻堅破帳,務必第一時間斬殺或擒獲張豹!蛇無頭不行,只要張豹一死,其心腹必亂!”
“第四,分化瓦解。我隨隊行動,攜帶繳獲的、屬於疤臉劉那一夥的信物,待核心戰鬥打響,便帶人直撲被扣壓的匪眾家眷所在區域(若情報準確),同時高聲喊話,言明只誅首惡張豹及其心腹,餘者不究,並告知他們疤臉劉等人已與我們合作,救出家眷,便是功勞!動搖其軍心,爭取其倒戈或至少袖手旁觀!”
“第五,外圍策應。請孫石頭叔坐鎮谷內,指揮剩餘護衛隊員及所有青壯,依託工事,嚴防死守,以防萬一,並準備接應我們撤回。”
這個計劃,大膽、精密,幾乎將己方的優勢和敵方的弱點利用到了極致。既有雷霆萬鈞的斬首行動,又有攻心為上的分化策略,還考慮了後路和防備。
趙鐵柱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重重一拍大腿:“好!環環相扣!就按熙娃子說的辦!”
韓鐵錘更是興奮地低吼:“擒賊先擒王!俺老韓定把那張豹的狗頭擰下來!”
周青默默點頭,眼神冰冷,已然進入了獵殺狀態。
吳老倌仔細推敲著計劃的每一個環節,最終緩緩頷首:“計劃已屬周全,剩下的,便是臨機決斷與……幾分天意了。老朽便在谷內,與石頭一起,靜候佳音。”
李茂迅速將計劃要點記錄下來,分發給各位負責人。周氏則立刻帶著婦女們準備乾糧、清水和急救用的草藥布條。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帳,緩緩籠罩了山巒。幽谷之內,表面上依舊是戒備森嚴,火光通明。而在陰影之中,一支由二十五人組成的精銳小隊,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水,悄無聲息地匯合在谷口。他們檢查著弓弩,緊了緊腰間的刀柄,臉上塗著鍋底灰,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堅定而冰冷的光芒。
楊熙看著眼前這些即將隨他奔赴險地的叔伯兄弟,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沉聲道:“此戰,關乎幽谷存亡!望諸位奮勇,凱旋!”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無聲的抱拳和堅毅的眼神。
“出發!”趙鐵柱低喝一聲,二十餘道身影如同鬼魅,迅速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向著十里之外的野豬溝,潛行而去。
一場決定命運的夜襲,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