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山谷中瀰漫著徹骨的寒意與令人窒息的死寂。楊熙蜷在石縫哨位中,眼皮沉重如鉛,但精神卻如同拉滿的弓弦,不敢有絲毫鬆懈。長矛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幫助他驅散睡意。他估算著時間,距離天亮,大約還有一個時辰。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密集的“沙沙”聲,如同無數春蠶啃食桑葉,再次順著谷口通道傳來。聲音比昨夜更加輕微,也更加分散,顯然對方吸取了教訓,採取了更隱蔽、更分散的滲透方式。
楊熙的心猛地一緊。來了!而且來的人更多!
他輕輕挪動身體,調整呼吸,透過石縫向外望去。藉著東方天際那微弱至極的魚肚白,他看到了至少二三十個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分成數股,利用岩石、灌木和地面的起伏,呈扇形向谷口緩緩逼近。他們不再直衝入口,而是試圖從多個方向同時接近,尋找防禦的薄弱點。
不能再等他們靠近了!楊熙當機立斷,猛地扯動了另一根連線著預警和阻隔機關的藤索!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空中,隨即炸開(用竹管和火藥殘渣製作的簡易訊號)。這不僅是向家人示警,更是打亂了匪徒悄然滲透的節奏!
幾乎在響箭升空的同時,楊熙猛地從石縫中躍出,對著最近的一股匪徒,用盡全力將手中的長矛投擲出去!長矛劃破昏暗的晨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精準地貫入一名正彎腰潛行的匪徒胸膛!那匪徒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巨大的力量帶倒,釘在了地上。
“敵襲!殺進去!”匪徒中有人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潛伏的敵人瞬間暴起,不再隱藏身形,揮舞著刀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谷口湧來!
戰鬥瞬間爆發!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匪徒,毫無懸念地踩中了陷坑,慘叫著跌落下去,被竹籤穿身。但這並未阻止後面匪徒的瘋狂。他們顯然得到了死命令,不顧傷亡,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衝。
“放箭!”楊熙退回預設的弩箭陣地後方,低吼道。
早已埋伏在制高點的楊大山和周氏(周氏也被安排了操作相對簡單的弩箭),聞聲猛地扣動弩機!
“嘣!嘣!嘣!”
數支弩箭帶著致命的寒光,居高臨下地射入匪群!改良後的弩箭威力驚人,鐵質箭頭輕易地穿透了匪徒簡陋的皮甲,帶出一蓬蓬血花。瞬間又有三四名匪徒中箭倒地,發出淒厲的哀嚎。
然而,匪徒人數實在太多,而且其中顯然有老練的悍匪。他們利用同伴的屍體和地形作為掩護,一邊格擋閃避弩箭,一邊快速逼近。有人開始向弩箭陣地的方向拋射零星的箭矢進行壓制,雖然準頭很差,但也給楊大山和周氏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轟!”
一聲巨響,匪徒觸發了那處懸掛的硬木撞擊樁!巨大的木樁如同巨錘般橫掃,將兩名躲閃不及的匪徒直接撞飛,筋斷骨折!
但匪徒的攻勢並未減緩。他們似乎認準了谷口是唯一通道,不顧陷阱和弩箭造成的傷亡,拼命向前擠壓。很快,就有七八名悍匪衝破了最外層的陷阱區,逼近了石土矮牆!
“守住牆!”楊熙撿起地上備用的另一杆長矛(用硬木削尖備用),對著試圖翻越矮牆的匪徒猛刺!一名匪徒剛剛探出頭,便被矛尖刺穿了咽喉,滾落下去。
楊大山也丟下了弩箭(箭矢有限,需節省),拿起楊熙交給他的短刀和一根硬木槓,守在牆後,與試圖翻牆的匪徒短兵相接。他腿腳不便,但憑藉一股狠勁和地利的優勢,竟也將一名翻過半身的匪徒用木槓狠狠砸了下去。
周氏臉色慘白,但雙手卻穩定地繼續為另一具弩箭上弦,對著牆外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再次射出一箭!這一箭射穿了一名匪徒的大腿,使其失去行動能力,慘叫著翻滾。
戰鬥陷入了殘酷的膠著。匪徒憑藉人數優勢,不斷衝擊矮牆,楊熙和楊大山則憑藉牆體和有限的武器拼死抵擋。牆頭上,刀光閃爍,矛影縱橫,怒吼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鮮血染紅了牆頭的泥土,不斷有屍體從牆頭跌落。
楊熙手中的長矛如同毒蛇,每一次刺出都瞄準敵人的要害。他充分利用長兵器的優勢,將試圖靠近的匪徒逼退、刺傷、刺殺。但他的體力也在飛速消耗,手臂因為多次格擋和突刺而痠麻,呼吸變得粗重。
一名格外彪悍的匪徒,似乎是小頭目,躲開了楊熙的突刺,猛地擲出手中的短斧!楊熙側身閃避,斧頭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嵌入身後的樹幹。那匪徒趁機一躍,竟單手扒住了牆頭,另一隻手中的鋼刀直劈楊熙面門!
危急關頭,旁邊一聲怒吼,楊大山不顧自身,合身撲上,用硬木槓死死架住了劈下的鋼刀!金鐵交鳴,火星四濺!楊大山被震得踉蹌後退,那匪徒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楊熙棄了長矛(被架住),拔出腰間的柴刀,一個箭步上前,柴刀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在了那匪徒扒住牆頭的手臂上!
“咔嚓!”骨裂聲令人牙酸。
匪徒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手臂幾乎被劈斷,再也抓握不住,慘叫著跌下牆去。
然而,更多的匪徒依舊在瘋狂湧來。牆體的防禦,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正在被一點點蠶食。一支流矢射中了周氏操作弩箭的木架,險些傷到她,迫使她不得不暫時放棄弩箭,拿起一把備用的草叉,緊張地守在牆後。
天光漸亮,晨曦映照下,谷口的景象宛如修羅地獄。屍體橫七豎八,鮮血浸透了土地,呻吟聲和喊殺聲交織。楊熙身上濺滿了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鮮血,柴刀捲刃,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楊大山也掛了些彩,胳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周氏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握著草叉的手在微微顫抖。
匪徒雖然損失了超過十人,但仍有近二十人保持著戰鬥力,他們將矮牆三面圍住,攻擊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幽谷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