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溪流在陽光下奔騰了數日,終於漸漸收斂了脾氣,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和緩,只是水位仍比雨前高出不少,原先的一些淺灘沒入水下,形成了幾處新的洄灣。楊熙在例行巡查時,注意到這些新形成的洄灣處,魚群聚集的數量似乎比以往更多,鱗片在清澈的水下閃爍,如同撒了一把碎銀。
捕魚的念頭再次活躍起來。魚叉的效率太低,築堰涸澤又太過耗費體力,且對溪流生態影響較大,不能頻繁使用。他需要一種更持續、更有效的方法。目光落在溪邊一片茂盛的荻草上,韌性十足的荻杆讓他心中一動——編織漁具。
他沒有編織漁網的經驗,那需要更精細的材料和更復雜的技藝。他設想了一種更原始,但也可能更實用的工具——魚籠。用柔韌的荻杆或細藤條編織成一個帶有倒須入口的籠子,內建餌料,放入水中,魚兒能進不能出。
想法簡單,實踐卻困難重重。他挑選了最粗壯、韌性最好的荻杆,浸泡在溪水中使其軟化。然後嘗試著像編筐一樣,將它們交錯編織起來。起初,他不得其法,編出的結構鬆散,形狀歪扭,根本無法成型。荻杆的邊緣鋒利,幾次將他的手指劃出口子。
他沒有放棄,反覆拆了又編,編了又拆,不斷調整著力度和交錯的角度。他回憶著記憶中村裡老人編筐的手法,一點點摸索。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浪費了無數荻杆,雙手被劃得滿是細小的血痕,才終於編出了一個勉強看得出籠形、結構也相對牢固的粗糙魚籠。入口處的倒須更是難點,他試驗了多種編織方法,才做出一個看起來似乎能阻止魚兒逃離的結構。
接下來是餌料。他將前幾天獵到的野兔內臟搗碎,混合一些發酵後有酸味的野果漿,牢牢固定在籠底。選擇了一處水流平緩、水深合適的洄灣,用藤蔓將魚籠系在岸邊的大石上,緩緩沉入水中。
第一天,毫無收穫。提起魚籠,裡面除了晃動的水,空空如也。是入口設計不合理?還是餌料不夠有吸引力?或者是放置的位置不對?
他沒有氣餒,仔細檢查了魚籠的入口,將倒須的角度調整得更加刁鑽。餌料也換了,改用烤焦的昆蟲和腐爛的魚腸,氣味更加濃烈刺鼻。放置的位置也換到了另一處有水草遮蔽、看起來更像魚兒藏身之所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當他再次提起魚籠時,手中一沉!籠子裡傳來撲騰撲騰的掙扎聲!他心中一陣激動,迅速將魚籠拉上岸。只見籠子裡困著三條巴掌大的鯽魚和幾條手指長的白條,正驚慌地撞擊著藤蔓編織的籠壁。
成功了!
雖然魚籠編織得依舊粗糙醜陋,但這確確實實捕捉到了魚!這是一種全新的、可持續的捕魚方式!這意味著,即使在他忙於其他勞作時,這些沉在水下的魚籠也在默默地為他工作,提供穩定的蛋白質來源。
他仔細研究了這次成功的經驗,隨後又編織了三個大小不一的魚籠,分別放置在不同特點的水域。每天清晨和傍晚檢查魚籠,成了他新的日常。收穫雖不固定,但幾乎每天都能有所得,大大豐富了他的食譜,曬制的魚乾儲備也開始穩步增加。
除了魚,他還發現溪流退去後,一些河灘上留下了被沖刷上來的、半個巴掌大的河蚌。他撿拾了一些回來,撬開堅硬的蚌殼,裡面是橙黃色的蚌肉。煮熟後嚐了嚐,口感堅韌,帶著濃郁的河鮮風味,雖不如魚肉細嫩,但也是不錯的補充。
幽谷的食物來源,因他對溪流的進一步探索和利用,變得更加多元化。這種探索和創造帶來的成就感,遠勝於單純地收穫獵物。他坐在溪邊,修補著其中一個因魚兒掙扎而略有損壞的魚籠,夕陽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艱苦,在於每一次嘗試都可能失敗,每一次成功都需付出辛勞。
變好,則在於這失敗與成功交織的過程中,他解決問題的能力在提升,生存的手段在豐富,對這片山谷的掌控力,也在一點點地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