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市場,是最無情的。
它不會為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買單,它只看重利益、規則和那該死的社會輿論。
釋出會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清風集團的辦公大樓就像是被丟進了一顆啞彈,雖然沒當場炸開,但內部的引信已經燒到了盡頭。
秦峰牽著蘇婉清回到辦公室時,原本井然有序的行政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音符,每一聲都代表著一個合作伙伴的背離。
大螢幕上的股市行情圖,那條代表清風集團的紅線,在秦峰說出“我愛她”的那一刻,便徹底失去了支撐。
它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再次應聲跌停。
這種跌法,已經不僅僅是資產縮水了,這是在割清風集團的肉。
“秦總,出大事了!”
秘書推門而入,臉色比釋出會上的蘇婉清還要白。
她手裡攥著一疊幾乎要被捏爛的檔案,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哭腔。
“半小時內,我們接到了三十二家核心合作伙伴的解約函。”
“理由全都是由於您的個人形象受損,觸發了合同中的品牌風險保護條款。”
秦峰坐在大班椅上,面無表情地鬆了鬆領帶。
他順手接過檔案,掃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公章。
“動作挺快啊,這群老狐狸,合同法倒是鑽研得挺透徹。”
秦峰冷笑一聲,把檔案隨意扔在桌上。
“還有呢?一次性說完,別像擠牙膏似的。”
秘書深吸一口氣,顫抖著翻開下一頁。
“銀行方面的反應最快,建行、工行的信貸部經理已經帶人上門了。”
“他們要求我們立刻償還那一筆即將到期的三個億貸款,否則就要查封我們的抵押資產。”
“另外,監管部門剛剛打來電話,說接到大量實名舉報,懷疑清風集團存在違規資金往來,明天一早調查組就要進場。”
蘇婉清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聽到這些數字和術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雖然不懂商業,但她知道“查封”和“解約”意味著甚麼。
那是秦峰這些年不眠不休、刀口舔血換來的基業。
“秦峰……都是因為我,對不對?”
蘇婉清猛地站起來,走到秦峰面前,眼底滿是自責和驚恐。
“我不值得你這麼做的,你現在去道歉,去說那是開玩笑的還來得及嗎?”
秦峰抬頭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拉過蘇婉清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
“開玩笑?全世界都知道我秦峰從不開玩笑。”
“這些合作伙伴想走就走吧,能被這點輿論嚇跑的,以後也成不了大事。”
“至於銀行那幫勢利眼,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晴天送傘,雨天收傘。”
秦峰轉頭看向秘書,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告訴銀行的人,讓他們在會客室等著,我沒空見他們。”
“可是秦總,如果不解決資金鍊的問題,我們連這個月的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秘書急得直跺腳,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外面已經有員工在傳我們要倒閉了,好幾個高層都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
這就是現實。
當你在巔峰時,人人都是忠臣良將;當你跌入谷底,連你養的狗都想回頭咬你一口。
秦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江海市的霓虹燈依舊璀璨,但這座城市似乎已經開始排斥他了。
曾經那些上趕著巴結他的老總們,此刻估計正聚在某個高檔私人會所裡,商量著如何吞掉清風集團的屍體。
商業帝國的崩塌,往往就在一瞬間。
之前積累的信用、口碑和人脈,在“倫理”這柄大錘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牆倒眾人推,莫過如此。
“秦峰,你理理我啊,你別嚇我。”
蘇婉清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體裡蘊含的力量,但她更害怕這股力量被生生折斷。
“乖,去隔壁休息室睡一會。”
秦峰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難得的溫柔。
“我要處理一點垃圾,這種血腥場面你別看。”
“我不走,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蘇婉清倔強地抬起頭,雖然身體還在發抖,眼神卻出奇的堅定。
秦峰嘆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
“你說你,平時那麼膽小,這時候倒硬氣起來了。”
他轉頭對秘書吩咐道。
“去把財務總監叫過來,看看賬上還剩下多少流動資金。”
秘書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
“財務總監……他剛才說身體不舒服,已經先回家了。”
秦峰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好,好一個身體不舒服!”
“這就是我的商業帝國?這就是我帶出來的人?”
笑聲中透著無盡的蒼涼和嘲諷。
此時的清風集團,曾經堅不可摧的堡壘,在秦峰做出那個選擇的一瞬間,徹底分崩離析。
那些所謂的精英高層,跑得比兔子還快。
剩下的,只有那些還沒來得及找好下家的中底層員工,躲在工位後面竊竊私語。
原本熱鬧的集團大樓,此刻安靜得讓人發毛。
“秦總,蘇家的那個大伯又帶人過來了。”
保鏢在對講機裡急促地彙報。
“他們說如果您不把蘇婉清交出去,他們就要在公司門口拉橫幅。”
“他們還帶了幾個專門做自媒體的,正在樓下直播。”
秦峰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讓他們滾遠點,誰敢靠近大門一步,直接給我打斷腿。”
“可是……那些記者還在拍著呢。”
秦峰一把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猛地砸在面前的實木辦公桌上。
“拍?讓他們拍!”
“反正老子現在的名聲已經爛透了,還差這點爛攤子嗎?”
此時的清風集團,已經不僅僅是岌岌可危了。
那是真正的瀕臨破產。
所有的資金渠道被掐斷,所有的榮譽被收回,連原本定好的幾個重大專案也全部無限期擱置。
曾經那個讓江海市黑白兩道都忌憚三分的秦峰,此刻似乎成了眾矢之的。
每一個經過大樓的人,都會對著那塊鍍金的招牌唾棄一口。
曾經的輝煌,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
秦峰緊緊握著蘇婉清的手,看著窗外的黑暗。
“婉清,怕不怕跟著我睡大街?”
“只要跟著你,睡哪兒我都認了。”
“好,那咱們就看看,這幫跳樑小醜還能蹦躂多久。”
秦峰關掉了辦公室裡所有的燈,只有手機螢幕還在不停地閃爍。
那是無數個謾罵的資訊,和清風集團股價歸零的預警。
他突然低聲問了句。
“如果是你,你會現在離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