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世上最無情的魔術師。
它能撫平傷口,也能讓秘密無處遁形。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
清風一品的別墅裡,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真的被柳青月的高壓手段給鎮壓了下去。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和諧而又奇怪的四人家庭。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有一個無法迴避、也無法停止生長的“定時炸彈”,正在一天天變大。
蘇婉清的肚子。
初冬過去,春意漸濃。
厚重的羽絨服和寬大的羊絨大衣,終於到了該脫下的時候。
清晨。
主臥的衣帽間裡。
蘇婉清站在落地鏡前,手裡拿著一條去年買的春款長裙。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條,收腰設計,能完美襯托出她纖細的腰身。
可是現在。
她試了三次。
拉鍊卡在腰側,死活拉不上去。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小腹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不再是那種若是若無的微凸,而是實實在在的,像個倒扣的小碗。
藏不住了。
真的藏不住了。
蘇婉清的手一鬆,裙子滑落在地。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煞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無助。
“怎麼了?”
身後傳來秦峰的聲音。
他剛洗漱完,正準備換衣服去公司。
看到地上的裙子,和蘇婉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一瞬間。
秦峰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刻意不去想這件事,刻意用忙碌的工作來麻痺自己。
但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那個孩子在長大。
那是他的種,正在頑強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秦峰”
蘇婉清轉過身,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衣服穿不上了。”
“我不敢出門我怕被人看見”
秦峰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
他的手掌覆蓋在那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裡面傳來的微弱律動。
那是生命。
也是危機。
“別怕。”
秦峰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安撫。
“穿不上了就買新的,買大一號的。”
“可是還能瞞多久?”
蘇婉清抓著他的手,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現在是四個月,再過一個月,再過兩個月肚子會越來越大,到時候怎麼解釋?”
“如果被公司的人看見,被媒體拍到”
“秦峰,我們會死的。”
秦峰沉默了。
他看著鏡子裡那對擁抱的男女。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溫婉動人,如果不說破,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對恩愛的夫妻,正在期待著新生命的降臨。
可現實是。
一旦這個訊息洩露出去。
股價崩盤,千夫所指,名譽掃地。
這不僅僅是家醜。
這是足以摧毀整個商業帝國的核彈!
“不能再拖了。”
秦峰鬆開手,眼神變得凝重而銳利。
“必須解決。”
當晚。
清風一品的客廳裡,召開了一次緊急的“家庭會議”。
四個人,四個角。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茶几上,放著那張B超單,還有幾張蘇婉清最近的照片。
照片裡,即便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那個隆起的肚子也已經非常顯眼。
柳青月坐在主位。
她手裡拿著一支鐳射筆,指著照片,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分析一場即將到來的金融海嘯。
“各位。”
她開口了,聲音冷靜,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們現在面臨的是甚麼。”
“危機。”
“一級危機。”
柳青月環視眾人,目光如刀。
“蘇婉清的孕期已經進入第四個月,顯懷是必然的。之前的‘腸胃病’、‘發福’這種理由,已經騙不了人了。”
“現在外界都在盯著清風集團,盯著秦峰。”
“只要有一張照片流出去,只要有一個多嘴的傭人說漏了嘴。”
“明天,清風集團的市值就會蒸發一半。”
“秦峰會被打成道德敗類,蘇婉清會被罵成蕩婦,就連蘇靈”
柳青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蘇靈。
“也會成為全校的笑柄。”
蘇靈冷笑一聲,把玩著手裡的魔方。
“笑話就笑話唄,反正我也沒臉見人了。”
“閉嘴。”
秦峰低喝了一聲,看了蘇靈一眼。
蘇靈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眼裡的戾氣顯然還沒消散。
“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對外解釋?”
秦峰看向柳青月。
“能不能送出國?”
“不行。”
柳青月直接否決。
“現在盯著你的眼睛太多了。蘇婉清是集團的總經理,突然長期消失在公眾視野裡,本身就是個大新聞。”
“而且,你去哪?美國?歐洲?到處都是狗仔隊。”
“一旦被拍到你在國外陪產,那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蘇婉清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
“那怎麼辦?”
“難道要我躲進地下室,直到孩子生出來嗎?”
“躲不掉的。”
柳青月搖了搖頭。
“孩子生出來以後呢?戶口怎麼辦?上學怎麼辦?怎麼稱呼?”
“這些都是雷。”
“我們需要的,不是躲。”
柳青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唰唰唰”寫下了幾個大字。
**官方解釋。**
她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三個不知所措的人,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在這個資訊時代,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眾相信甚麼。”
“既然瞞不住,那就公開。”
“公開?!”
秦峰和蘇婉清同時驚撥出聲,臉色大變。
“你瘋了?這怎麼公開?!”
“聽我說完。”
柳青月敲了敲白板,示意他們安靜。
“我說的公開,不是讓你們去承認亂倫。”
“而是要編一個故事。”
“一個合情合理,感人肺腑,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甚至還能為秦峰樹立‘有情有義’人設的故事。”
“我們要給這個孩子,安排一個合法的、體面的身份。”
“讓他從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變成清風集團名正言順的太子爺。”
秦峰愣住了。
蘇靈也停止了轉動魔方,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柳青月。
“甚麼故事?”秦峰問。
柳青月眯起眼睛,目光在蘇婉清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
她緩緩說出了那個在心裡構思了很久的計劃。
“領養。”
“甚麼?”秦峰皺眉“領養?”
“對。”
柳青月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所以,這個孩子,必須是‘別人’的。”
她看向秦峰,眼神裡帶著一絲瘋狂。
“秦峰,你是一個慈善家。”
“你常年資助孤兒院,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我們就對外宣稱,你在資助過程中,遇到了一個身世可憐、且與你有緣的孕婦。”
“那個孕婦難產離世,臨終前把孩子託付給了你。”
“你出於善心,決定收養這個孩子。”
“而蘇婉清,作為孩子的‘奶奶’輩,因為心疼這個小生命,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孕婦(在故事裡可以是代孕或者其他隱秘方式,這裡需要模糊處理)或者直接照顧新生兒的責任。”
“至於蘇婉清現在的肚子……”
柳青月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這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我們要在這個故事裡,加一點‘醫學奇蹟’,或者……乾脆讓她‘消失’幾個月。”
“不,不對。”
柳青月突然搖了搖頭,自我否定了這個方案。
“太假了。”
“肚子是實實在在的,騙不了人。”
她沉默了。
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高跟鞋的聲音,像是敲擊在每個人心上的鼓點。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著那個能救命的答案。
許久。
柳青月停下腳步。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還有一個辦法。”
“一個最大膽,但也最安全的辦法。”
她看著秦峰,又看了看蘇婉清。
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不能說是你的,也不能說是領養的。”
“那就只能……”
“說是我的。”
“甚麼?!”
這一次,連蘇靈都跳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的?!”
“沒錯。”
柳青月指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
“對外宣佈,懷孕的人,是我。”
“蘇婉清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而她,只是在替我‘代孕’。”
“不,代孕也不行,那是違法的。”
柳青月再次否定了自己,她顯得有些焦躁。
這是一個死結。
怎麼解都解不開。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秦峰,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冷靜。
“不用編了。”
“假的永遠是假的。”
“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總有一天會露餡。”
他站起身,走到蘇婉清身邊,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既然是個死局,那就別解了。”
“我們換個思路。”
他看著柳青月,又看了看蘇靈。
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與其費盡心機去編故事騙別人。”
“不如”
“讓他們不敢問,不敢查不敢說。”
“我們要做的,不是解釋。”
“而是讓這個孩子的出生,變成一個誰也觸碰不到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