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冷冷地灑在客廳的地板上。
秦峰推開家門。
他沒有換鞋,也沒有洗臉。
他就那樣帶著滿身的煙味和寒氣,徑直走到了沙發前。
蘇婉清還坐在那裡。
她維持著昨晚的姿勢,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聽到腳步聲,她遲鈍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秦峰手裡那張皺皺巴巴的A4紙時,瞳孔驟然收縮。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讓她渾身發抖。
“啪。”
秦峰把那張鑑定報告,輕輕拍在了茶几上。
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聲槍響。
“看看吧。”
秦峰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蘇婉清沒有去拿。
她甚至不敢低頭看一眼。
女人的第六感,在那一瞬間準得可怕。
她哆嗦著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秦峰坐下來,雙手插進頭髮裡,死死地抓著頭皮。
“DNA鑑定,親生關係%。”
“婉清,你瞞得我好苦。”
那張紙上,每一個黑色的宋體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得蘇婉清體無完膚。
她猛地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對不起……秦峰,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渾身抽搐,像是個犯了彌天大錯的罪人。
“我以為只是腸胃不好……我以為是我想多了……”
“直到那天……我偷偷買了驗孕棒……”
蘇婉清抬起頭,滿臉的淚痕,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驚恐。
“我怕啊!”
“我怕告訴你,你會瘋。”
“我怕小靈知道,她會死。”
“我更怕……怕這個孩子,會毀了你的一切!”
秦峰看著她。
看著這個為了他,為了這個家,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吞進肚子裡的女人。
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那你打算怎麼辦?”
秦峰問,聲音有些發顫。
蘇婉清抹了一把眼淚。
她的眼神,突然變了。
那種驚恐和無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決絕。
那是母親為了保護現有的一切,準備親手扼殺另一個生命的狠厲。
“打掉。”
她吐出這兩個字,沒有一絲猶豫。
“現在就去。”
“趁著月份還小,趁著還沒人知道。”
蘇婉清站起身,動作快得驚人。
她甚至來不及換衣服,穿著睡衣就要往外衝。
“我去醫院。”
“只要做了手術,這就是一場夢,醒了就沒事了。”
“這個秘密,會爛在手術檯上,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秦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慌亂的背影。
“站住。”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蘇婉清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反而走得更快了。
她在逃。
逃避秦峰的阻攔,更是在逃避自己內心的不捨和劇痛。
她怕自己只要慢一秒,就會捨不得。
就會心軟。
“我讓你站住!”
秦峰猛地站起來,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甚麼去?”
“放開我!”
蘇婉清劇烈地掙扎起來,像個瘋子一樣。
“我要去醫院!我要去把這個孽種拿掉!”
“孽種?”
秦峰聽到這兩個字,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你怎麼能叫他孽種?!”
“他就是孽種!”
蘇婉清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眼淚噴湧而出。
“秦峰,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這是亂倫!是醜聞!是見不得光的罪證!”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手指顫抖,聲音淒厲。
“如果讓他生下來,你怎麼面對世人?怎麼面對小靈?怎麼面對地下的蘇月?”
“你會身敗名裂的!”
“清風集團會垮的!”
蘇婉清哭得癱軟下去,卻死死抓著秦峰的衣領不肯鬆手。
“我不能這麼自私”
“我不能因為我的一時糊塗,毀了你的一輩子”
“秦峰,求你了,讓我去吧。”
“只要沒了他,一切都能回到正軌,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秦峰的心上。
是為了他。
全都是為了他。
為了他的名聲,為了他的前途,她寧願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寧願自己承受那份剜心之痛。
這個傻女人啊。
秦峰看著她,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一種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去他媽的名聲!
去他媽的前途!
如果是用自己孩子的命換來的,這狗屁前途,他寧可不要!
“不行。”
秦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我不答應。”
“你必須答應!”
蘇婉清急了,她掙扎著爬起來,伸手去抓玄關櫃上的車鑰匙。
“這件事沒得商量!我是他媽,我有權決定他的生死!”
“啪!”
一隻大手橫空伸過來。
在蘇婉清的手指觸碰到車鑰匙的前一秒,一把將鑰匙搶了過去。
死死攥在手心。
“秦峰!把鑰匙給我!”
蘇婉清瘋了似的去搶,去摳他的手指。
“給我!讓我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說了不行!”
秦峰猛地一聲暴吼,震得整個客廳都在嗡嗡作響。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渾身的毛髮都炸了起來,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兇光。
他一把推開蘇婉清。
然後,將那把豪車的鑰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鑰匙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處都是。
蘇婉清被這一摔嚇住了,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
秦峰喘著粗氣,雙眼猩紅,死死盯著蘇婉清。
他的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理智全無,燒得他只想把這操蛋的世界撕個粉碎。
“蘇婉清,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指著蘇婉清的肚子,手指在顫抖,聲音在顫抖,連靈魂都在顫抖。
“那裡面的,是一條命。”
“是我秦峰的種!”
“我不管他是怎麼來的,也不管世人怎麼看,更不管甚麼狗屁倫理道德!”
“既然他來了,那就是老天爺給我的。”
秦峰一步步逼近蘇婉清,那種壓迫感,讓蘇婉清不得不步步後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雙手撐在牆上,把她困在自己懷裡。
低頭。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呼吸交纏。
秦峰的眼神,兇狠,霸道,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深情。
“我這輩子,沒保護好蘇月,讓她走了。”
“現在,我有能力了,我有錢了,我成了江海市的王。”
“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要被逼著去打胎。”
“那我還要這一身本事幹甚麼?我要這千億家產有甚麼用?!”
“我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蘇婉清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是……可是代價太大了……”
“代價?”
秦峰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狂妄和傲氣。
“讓他來!”
“不管是流言蜚語,還是千夫所指。”
“不管是身敗名裂,還是萬劫不復。”
“讓他衝著我來!”
秦峰猛地直起腰,擋在蘇婉清身前,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對著空氣,對著命運,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我秦峰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這個孩子,必須生下來!”
“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跟誰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