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雪,終究是沒能吹到江海。
隨著蘇文山的那一點頭,那場驚心動魄的豪門恩怨,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但足夠震撼的句號。
蘇家倒了。
這棵盤踞在北方百年的參天大樹,在秦峰和柳青月的聯手絞殺下,轟然倒塌。
樹倒猢猻散。
曾經不可一世的蘇氏集團,被拆解,被拍賣,被無數雙貪婪的手瓜分殆盡。
而吃得最飽,拿得最多的,無疑是清風集團。
江海市,清風大廈頂層。
巨大的會議桌上,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檔案。
每一份檔案,都代表著一家曾經屬於蘇家的優質公司,或者一塊價值連城的地皮。
現在,它們都姓秦了。
“秦董,這是最後一份併購協議。”
李衛國手裡拿著鋼筆,激動得滿面紅光,手都在哆嗦。
“只要您簽了這個字,蘇家在南方七省所有的商業地產、物流渠道,就全部歸入清風集團旗下了!”
秦峰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並沒有太多激動的表情。
他接過筆,在那份價值數百億的合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
鋼筆被扔回桌上。
李衛國捧著那份合同,像是捧著聖旨,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成了!終於成了!”
“秦董,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李衛國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尖銳。
“加上這部分資產,清風集團的總市值,已經正式突破了五千億!”
“五千億啊!”
“別說江海市了,就算是放眼整個華夏,我們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巨無霸!”
五千億。
這個數字,像是一劑強心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高管的血管裡。
會議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大家看著秦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財神,一個不可戰勝的戰神。
短短几年。
從一個擺地攤的窮小子,到如今坐擁五千億帝國的商業巨擘。
這已經不是奇蹟了。
這是神話。
“秦董,現在外面的媒體都瘋了。”
公關部總監拿著平板電腦,滿臉崇拜地走過來。
“《福布斯》雜誌想給您做專訪,把您排在了年度風雲人物的第一位。”
“還有央視的財經頻道,想邀請您去錄一期節目,談談……談談您是如何以弱勝強,完成這場史詩級收購的。”
“推了。”
秦峰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疲憊。
“所有的採訪,統統推了。”
“告訴他們,我很忙,沒空給他們講故事。”
“可是秦董……”公關總監有些猶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宣傳機會啊,現在全網都在討論您,您的名字都掛在熱搜第一三天了!”
“我說推了。”
秦峰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掃了過去。
“我不需要宣傳。”
“清風集團這四個字,就是最好的廣告。”
公關總監渾身一凜,立刻閉上了嘴。
“是,我明白了。”
秦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的江海市,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但那種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是這座城市的挑戰者,是想要在這裡站穩腳跟的闖入者。
而現在。
他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不僅僅是江海。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他的商業版圖所覆蓋的地方,都在他的腳下顫抖。
權力。
財富。
名望。
這些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唾手可得。
可是。
秦峰看著玻璃幕牆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年輕,英俊,稜角分明。
但那雙眼睛裡,卻看不到一絲一毫勝利後的喜悅。
只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落寞。
“都出去吧。”
秦峰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我想一個人靜靜。”
眾高管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董事長為甚麼在這麼高興的日子裡還要emo,但誰也不敢多問。
所有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秦峰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
他贏了。
贏得很徹底,很漂亮。
他把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家踩在了腳下,替蘇婉清討回了公道,也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但然後呢?
商場上的敵人,被他殺光了。
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現在跪在他面前瑟瑟發抖。
他站在了這座金字塔的頂端,四周空蕩蕩的,連個對手都找不到。
這就是所謂的無敵嗎?
真是……寂寞如雪啊。
秦峰苦笑一聲,彈了彈菸灰。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的那張全家福上。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了。
那時候蘇靈還扎著馬尾辮,笑得一臉天真。蘇婉清穿著圍裙,眼神溫柔得像水。
而他,站在兩人中間,笑得像個傻子。
那個時候,雖然沒錢,雖然被人欺負,但那個家是熱的,心是暖的。
現在呢?
家還在。
別墅更大了,裝修更豪華了。
可那個家裡的味道,卻變了。
蘇靈的偏執,蘇婉清的隱忍,還有那個不能見光的秘密。
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把他死死地困在中間,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在外面是王。
是殺伐果斷的秦董。
可一回到那個家,他就變成了罪人。
變成了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左右為難、進退維谷的混蛋。
“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峰拿起一看。
是蘇靈發來的微信。
只有一張圖片。
是一桌豐盛的飯菜,還有兩副擺放整齊的碗筷。
下面配了一行字:
“哥,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我們等你回來吃飯。”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逼迫,沒有表白,甚至沒有那些讓他頭疼的情緒。
就像是最普通的家人之間的問候。
可秦峰看著那行字,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蘇婉清在廚房裡忙碌,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生怕肉老了或者鹹了。
蘇靈坐在餐桌旁,看著門口,眼神裡藏著期待,也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們在等他。
在那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家裡等他。
那是他的港灣。
也是他的修羅場。
秦峰深吸了一口煙,將菸蒂狠狠地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火星熄滅。
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他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該回去了。
無論他在外面多麼風光,多麼不可一世。
那個家,才是他必須面對的,也是最難打的一場仗。
“呼……”
秦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自嘲地笑了一下。
“秦峰啊秦峰。”
“你連蘇家都能搞定。”
“難道還搞不定兩個女人嗎?”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屬於一家之主的沉穩笑容。
只是那笑容的背後。
藏著多少無奈,多少心酸。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