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什剎海邊的蘇家老宅,今日的氣壓低得嚇人。
秋風掃過庭院裡的百年銀杏,捲起一片肅殺的枯黃。
平日裡忙碌的傭人們,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低著頭,走路恨不得踮起腳尖,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觸了黴頭。
書房內。
“啪——!”
一聲脆響。
一方價值連城的端均硯臺,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黑色的墨汁濺了一地,像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汙血。
書桌後,站著一位身穿唐裝的老人。
他鬚髮皆白,身形雖然有些佝僂,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射出兩道令人膽寒的精光。
蘇文山。
蘇家的現任家主,也是那個曾經一言九鼎,將親生女兒趕出家門的鐵血老人。
此時此刻,他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柺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
“反了!”
“簡直是反了天了!”
老人的咆哮聲在書房裡迴盪,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抖。
書桌前,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額頭貼著地,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十分鐘前。
江海那邊傳來了最新的訊息。
蘇家在江海的分公司被查封,所有賬戶被凍結,甚至連負責坐鎮的蘇家大爺蘇振邦,都被戴上手銬,像抓犯人一樣抓進了局子!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竟然是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甚至一度視為蘇家恥辱的“鄉下女婿”——秦峰!
“那個混賬東西!”
蘇文山氣得鬍子都在抖,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南方。
“拿著我給的一百億,反過來咬我的兒子?”
“這就是蘇婉清選的好男人?這就是她教出來的好女婿?”
“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在蘇文山看來,那一百億是他看在父女情分上,給蘇婉清的救命錢。
是對那個即將破產的小公司的施捨。
他以為,秦峰拿了這筆錢,就算不感恩戴德,至少也該知道誰是主子,誰是恩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小子不僅沒跪下謝恩,反而拿著這筆錢當刀子,反手就捅了蘇家一刀!
而且這一刀,又準又狠,直接紮在了蘇家的大動脈上!
“老爺,您消消氣……”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福伯,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熱茶。
他是當年偷偷給蘇婉清塞錢的老管家,也是這個家裡唯一敢在蘇文山盛怒時開口的人。
“消氣?我怎麼消氣?!”
蘇文山一把揮開茶杯。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振邦那個廢物!帶著整個家族的資源過去,竟然連一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還把自己給摺進去了!”
“蘇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蘇文山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而急促。
江海市的變故,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家分公司那麼簡單。
那是蘇家在南方的戰略支點,更是目前家族急需的現金流來源。
現在蘇振邦被抓,黑賬被查,這把火要是燒起來,甚至可能會順藤摸瓜,燒到京城的大本營!
這已經不是面子問題了。
這是生死存亡!
“不能再拖了。”
蘇文山猛地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那個秦峰,留不得。”
“這小子心思深沉,手段毒辣,根本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蘇家真的要在他手裡栽跟頭!”
福伯心裡一驚,低聲問道:“老爺,那您的意思是……派人去處理?”
“派人?”
蘇文山冷笑一聲,眼神渾濁卻銳利。
“振邦都折了,派誰去?派那些沒用的廢物去送死嗎?”
他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幅寫著“厚德載物”的牌匾,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語氣森寒。
“備車。”
“去機場。”
福伯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老人。
“老爺,您……您要親自去?”
“您的身體……”
“死不了!”
蘇文山抓起柺杖,挺直了脊樑,那股曾經叱吒風雲的霸氣,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這具蒼老的身體裡。
“我倒要親眼去看看。”
“這個讓我女兒死心塌地、讓我兒子折戟沉沙的鄉下小子,到底是個甚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我要讓他知道。”
“拿著蘇家的錢,是要付出代價的!”
半小時後。
京城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一架印著蘇家徽章的灣流公務機,已經在跑道上待命。
引擎轟鳴,氣流翻滾。
蘇文山在保鏢的簇擁下,面色陰沉地登上了飛機。
哪怕隔著舷窗,都能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
那是來自頂級豪門家主的威壓。
是這一百年來,從未有人敢於挑釁的尊嚴。
飛機緩緩滑行,然後加速,衝入雲霄。
方向,直指江海。
看著窗外迅速變小的京城,蘇文山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他的眼神,穿越了千山萬水,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站在江海市頂端,不可一世的年輕人。
秦峰。
既然你有膽子拿我的錢來打我的臉。
那就做好準備。
迎接這滔天的怒火吧。
這一次。
我要親手,把你擁有的一切,全部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