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
紅色保密電話被狠狠扣回了座機上。
那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盪,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秦峰雙手撐在桌沿上,胸口劇烈起伏。那個蒼老而傲慢的聲音彷彿還縈繞在耳邊,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天高地厚?”
秦峰咬著牙,眼底泛起一股戾氣。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四個字。
二十年前,他們用這四個字趕走了蘇婉清。
二十年後,他們又想用這四個字壓垮他。
“秦董……”李衛國站在一旁,看著秦峰那彷彿要擇人而噬的背影,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銀行那邊發來最後通牒了,如果今天下班前不還款,就要凍結我們的基本賬戶。”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就是所謂的絕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沒有敲門,沒有預約。
敢在清風集團這麼幹的,除了趙虎,就只有一個人。
柳青月。
她今天沒穿那種咄咄逼人的職業裝,而是換了一身幹練的米色風衣,頭髮高高盤起,手裡拎著兩個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杯,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精英律師。
她走進來的瞬間,原本凝固的空氣彷彿流動了起來。
“都出去。”
柳青月掃視了一圈屋裡那群垂頭喪氣的高管,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李衛國等人看向秦峰。
秦峰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先出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低氣壓中心。
辦公室門關上。
柳青月把一杯咖啡放在秦峰面前,順勢坐在了辦公桌的邊緣,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姿態慵懶而自信。
“嚐嚐,加了雙倍的濃縮,專治各種不服和頭疼。”
秦峰看著她,苦笑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苦得直衝天靈蓋。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秦峰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
“我要看笑話,就在家裡開香檳了,何必跑這一趟。”
柳青月白了他一眼,隨手從身後律師手裡拿過一份檔案,甩在秦峰面前。
“簽了它。”
“這是甚麼?賣身契?”秦峰開了個玩笑,卻笑不出來。
“差不多吧。”
柳青月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是一份全面戰略合作協議。”
“從簽字這一刻起,風雲資本將成為清風集團的‘一致行動人’。我們會為你提供兩百億的過橋資金,足以填補蘇家給你挖的所有坑。”
“另外,我會動用我在華爾街和國內金融圈的所有人脈,替你疏通關係。”
“那些斷供的供應商,我會讓他們求著回來送貨;那些抽貸的銀行,我會讓他們行長親自上門道歉。”
秦峰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震驚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兩百億。
又是兩百億。
上次是為了城南地塊,這次是為了救命。
這個女人,究竟有多少家底?又究竟有多大的魄力?
“為甚麼?”
秦峰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別跟我說是因為愛情。柳青月,你是個商人,而且是最精明的那種。為了一個男人,拿整個風雲資本去跟京城蘇家硬碰硬,這不符合邏輯。”
“聰明。”
柳青月打了個響指,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與秦峰並肩而立,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
“秦峰,你以為蘇家只是你的敵人嗎?”
“甚麼意思?”
“蘇家在海外做空的那個能源專案,原本是我們風雲資本盯了很久的肥肉。”
柳青月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商場殺伐的血腥氣。
“半年前,蘇振邦仗著家族背景,橫插一槓,截胡了我們的專案,還動用手段在北美市場封殺我。”
“那筆賬,我一直記著呢。”
她轉過頭,看著秦峰,眼神灼灼。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這個朋友還是我看上的男人。”
“蘇家現在是外強中乾,資金鍊繃緊到了極致。他們想吃掉你來回血,這既是你的危機,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我們聯手,頂住這一波攻勢,蘇家的資金鍊就會徹底斷裂。到時候,不僅你的危機能解,我還能趁機反咬一口,把他們在海外的資產吞得連渣都不剩!”
原來如此。
秦峰恍然大悟。
這不僅僅是一場英雄救美,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柳青月是在拿他做誘餌,釣蘇家這條大魚。
但,這又如何?
在這個成王敗寇的修羅場裡,能被人利用,說明你還有價值。
“好!”
秦峰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戰意。
他拿起筆,在那份協議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戰刀出鞘的摩擦聲。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隨著名字簽下,兩個曾經在江海市互相較勁的“對手”,在這一刻,結成了最堅實的同盟。
柳青月接過協議,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
她拿出手機,當著秦峰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柳青月。”
“通知財務部,資金立刻劃撥。”
“還有,給建行的劉行長帶個話。告訴他,清風集團現在是我們風雲資本的戰略核心夥伴。如果他不想讓風雲資本撤走在他那裡的所有存款,就讓他那份抽貸通知書,怎麼發出來的,怎麼給我吞回去!”
霸氣。
利落。
秦峰看著正在發號施令的柳青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默契感。
這就是他需要的戰友。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不需要無謂的安慰。
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只需要一個動作,就能把後背交給對方。
半小時後。
好訊息接踵而至。
“秦董!神了!建行那邊打電話來了,說是系統故障導致誤發了通知,貸款照常發放!”
“秦董!海通貿易的老總剛才親自帶著合同在樓下等著,說之前的斷供是底下人不懂事,為了賠罪,下個季度的貨款給我們打八折!”
李衛國再次衝進辦公室,這次是喜極而泣。
辦公室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秦峰和柳青月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上面標註著蘇家在江海市乃至周邊的所有產業佈局。
秦峰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地圖上狠狠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蘇家在江海的分公司總部。”
“也是蘇振邦落腳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柳青月,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
“既然防守已經穩住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我們進攻了?”
柳青月抱著雙臂,紅唇微啟,眼底閃爍著同樣瘋狂的光芒。
“當然。”
“不把蘇振邦那身皮扒下來,這一百億的過橋費,我找誰報銷去?”
秦峰大笑一聲,將馬克筆扔在桌上。
“那就動手。”
“這一次,我要讓蘇家知道,江海市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看向柳青月,伸出了右手。
柳青月沒有猶豫,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兩手相握。
掌心滾燙。
“合作愉快,秦先生。”
“合作愉快,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