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我是你的小姨子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鋼針,毫無阻礙地刺穿了秦峰的胸膛,扎進了那顆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疼。
真他媽的疼。
這比當年在工地上被鋼筋砸斷了骨頭還要疼,比被幾百個混混圍著打還要疼。
雨水順著秦峰的臉頰流淌,流進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溼透、眼神絕望的女孩,看著那張酷似亡妻蘇月的臉龐,心裡那道堅守了十年的防線,在這一刻,轟然搖晃。
但他不能卻步。
更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他們腳下就是萬丈深淵,稍微踏錯一步,這個家就真的毀了,蘇婉清會崩潰,蘇靈的一生也會背上洗不掉的汙點。
“你過來。”
秦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出雙臂,猛地將那個在風雨中瑟瑟發抖的單薄身影,一把攬進了懷裡。
這一次,不是禮節性的虛抱,也不是那種帶有距離感的安撫。
他抱得很緊。
死死的,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又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熱量,強行灌輸進她冰冷的身體。
蘇靈在他懷裡僵硬了一瞬,隨即開始劇烈地掙扎。
“放開我!你既然不要我,就別碰我!”
她哭喊著,用手捶打他的胸口,用指甲抓撓他的後背。
“我不放。”
秦峰任由她發洩,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像兩道鐵箍。
他在她耳邊,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沉重。
“蘇靈,你給我聽清楚了。”
“這世上,沒甚麼‘因為所以’,更沒有甚麼該死的‘小姨子’。”
“你是蘇靈,是蘇家的小公主,是我秦峰看著長大的心頭肉。”
蘇靈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她趴在他的肩頭,哭得渾身抽搐。
秦峰的手掌按著她的後腦勺,任由雨水沖刷著兩人。
“你問我愛不愛你?”
“我告訴你,我愛。”
蘇靈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裡,驟然迸發出一絲不可置信的希冀。
但下一秒,秦峰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那剛剛燃起的火苗。
“但這愛,不是你想的那種。”
秦峰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坦蕩,清澈,卻又殘忍到了極點。
“這種愛,比所謂的男女之情,要重一萬倍。”
“它是責任,是守護,是血濃於水。”
“這十年,我看著你從那麼小的一團,長成現在這麼漂亮的大姑娘。我教你寫字,教你做人,替你擋風遮雨。”
“在我心裡,你不僅僅是妹妹。”
秦峰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你更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命。”
“哪有父親會對自己養大的女兒動那種心思?哪有哥哥會想把妹妹佔為己有?”
“那是畜生才幹的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雨夜中炸響。
“蘇靈,你醒醒吧!”
“我們之間,那是超越了一切的親情!是任何東西都斬不斷的羈絆!你怎麼能……怎麼能把它降格成那種庸俗的、隨時可能會變的男女之愛?”
“一旦我們跨過那條線,這個家就變質了!那種純粹就沒有了!你懂不懂?!”
他試圖用倫理,用道德,用這種近乎神聖的親情觀,來喚醒眼前這個被荷爾蒙衝昏了頭腦的少女。
他希望她能明白,這種守護,比佔有更長久。
他希望她能懂,有些界限,是死都不能逾越的雷池。
然而。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蘇靈。
或者說,他低估了一個十八歲少女,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的瘋狂。
蘇靈聽著他的長篇大論,看著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她沒有被喚醒。
反而,笑了。
那是絕望到了極致,又荒謬到了極致的笑。
“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亂飛,笑得渾身發抖。
“親情?責任?守護?”
她一把推開秦峰,踉蹌著後退兩步,站在大雨裡,指著秦峰的鼻子,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秦峰,你真虛偽。”
“你用這些大道理來壓我,不就是想告訴我,你不想要我嗎?”
“甚麼比男女之愛重一萬倍?全是狗屁!”
蘇靈大吼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獸。
“我不要那種沉重的愛!我也不要當你甚麼狗屁女兒!”
“我只知道,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會嫉妒!看到你受傷我會心疼!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想給你生孩子!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這是親情嗎?啊?!”
她衝上來,死死抓著秦峰的衣領,把臉湊到他面前,逼視著他。
“如果是親情,為甚麼我看到你會臉紅?如果是親情,為甚麼我想吻你?”
“秦峰,你別自欺欺人了!”
“倫理?道德?那是給弱者制定的規則!”
“我不管!我統統不管!”
她的眼神裡燃燒著兩團火,那是足以焚燒一切理智的烈焰。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秦峰這個人!”
“哪怕下地獄,哪怕被千夫所指,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秦峰看著她。
看著這個已經徹底陷入偏執,完全聽不進任何道理的女孩。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道理講不通了。
現在的蘇靈,就像是一個走火入魔的病人,任何溫和的手段,對她來說都是無效的。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蘇靈的臉色已經凍得發青,嘴唇沒有任何血色,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但她依然倔強地仰著頭,死死盯著他,等待著那個不可能的答案。
秦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最後一絲溫情,被冷硬的決斷所取代。
不能再拖了。
再這樣淋下去,她會沒命的。
“既然你聽不懂人話。”
秦峰冷冷地開口,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苦口婆心,只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就別怪我動手了。”
“你……你想幹甚麼?”
蘇靈被他這突然轉變的氣場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秦峰上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
他沒有再廢話,直接伸出手,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蘇靈的後頸上。
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會傷到她,又能讓她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呃……”
蘇靈悶哼一聲,眼前的世界瞬間黑了下去,軟綿綿地倒在了秦峰的懷裡。
世界終於安靜了。
只剩下嘩嘩的雨聲。
秦峰接住她癱軟的身體,看著懷裡這張蒼白得讓人心疼的小臉。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至極。
“傻丫頭。”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他彎下腰,將那件早已溼透的風衣把蘇靈裹得嚴嚴實實,然後一個橫抱,將她穩穩地抱在懷裡。
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勞斯萊斯。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秦峰的腳步很沉重。
他知道,今晚這場鬧劇,雖然被他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裡,他帶回家的,不僅僅是一個昏迷的少女。
更是一個隨時可能再次引爆,將這個家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