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在蘇婉清身後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秦峰的天靈蓋上。
他眼睜睜看著蘇婉清倉皇逃離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裡,那種絕望和崩潰,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依然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秦峰下意識地邁開腿,想要追上去。
不管怎麼樣,不能讓她一個人就這樣跑出去。
外面那麼黑,她又穿著高跟鞋,情緒還那麼激動,萬一出事怎麼辦?
可是,他的腳剛抬起來,還沒落地。
一隻冰涼的手,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蘇靈的手。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了秦峰昂貴的西裝布料裡,甚至刺痛了他的面板。
“別走。”
蘇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
“我不許你走。你還沒有回答我。”
秦峰僵住了。
他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卻又倔強得像頭小獸一樣的臉龐。
蘇靈死死盯著他,眼裡的光芒燙得嚇人。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一幕對母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或者說,她已經顧不上了。
在她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這一個問題。
她把自己剖開了,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只為了要一個答案。
“秦峰,說話啊!”
蘇靈再次逼近一步,手中的話筒還沒放下,聲音透過音響,帶著電流的雜音,刺耳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愛我嗎?”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女人的那種愛,有沒有?!”
這咄咄逼人的質問,讓原本就死寂的宴會廳,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壓抑。
臺下的賓客們,此刻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戲謔,以及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鄙夷。
那些原本恭維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利劍。
“真是不知廉恥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宮?”
“這秦董也是,平時看著挺精明一人,怎麼把家教搞成這樣?”
“嘿,這下有好戲看了。一個是親手養大的小姨子,一個是有了孩子的丈母孃,這秦峰豔福不淺,就是不知道這齊人之福,他有沒有命消受!”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秦峰腦子裡鑽。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種灼燒感,從面板滲透到骨髓。
秦峰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聚光燈下,接受著全江海市最惡毒的審判。
他看著蘇靈。
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期盼、孤注一擲的眼睛。
他知道,只要他現在點個頭,哪怕只是露出一絲猶豫。
明天,不,甚至不用等到明天。
今晚,“清風集團董事長與小姨子亂倫”的新聞,就會屠版各大頭條。
蘇靈這輩子就毀了。
她會被打上“狐狸精”、“勾引姐夫”的恥辱烙印,無論她以後走到哪裡,無論她變得多優秀,這些髒水都會伴隨她一生,永遠洗不掉。
而蘇婉清……
想起剛才那個絕望的背影,秦峰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如果他承認了,那就坐實了蘇婉清的猜測。
那就意味著,這十年來,他所有的守護,所有的付出,都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徹底散了。
可是。
如果他拒絕呢?
如果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冷酷無情地告訴蘇靈:我不愛你,你只是我妹妹,你讓我感到噁心。
那對於蘇靈這樣一個驕傲、敏感,又剛剛鼓起畢生勇氣表白的十八歲少女來說。
這就不僅僅是拒絕。
這是公開處刑。
這是把她的尊嚴,把她的少女心,把她對愛情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都扔在地上,還要狠狠踩上兩腳。
依照蘇靈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她絕對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甚至,可能會毀了她自己。
進,是懸崖。
退,是深淵。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汗水順著秦峰的額角滑落,滴進了眼睛裡,澀得生疼。
趙虎在臺下急得直跳腳,拼命給秦峰打手勢,示意他趕緊把人拉下來。
但秦峰知道,拉不下來了。
蘇靈今天是鐵了心要一個結果。
如果不給她一個交代,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秦峰!”
蘇靈見他不說話,眼裡的光芒開始閃爍,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正在蔓延。
“你說話啊!你是啞巴了嗎?!”
“你剛才送我車,送我房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不敢認了?”
“你是不是怕了?怕別人說閒話?還是怕我媽?”
她哭著笑了起來,笑得無比淒涼。
“原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峰,也是個膽小鬼!”
激將法。
最拙劣,卻也最有效的激將法。
秦峰看著她,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他在強迫自己冷靜。
越是這種混亂的時刻,越不能亂。
他是秦峰。
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秦峰。
他是單槍匹馬乾翻了整個江海商界的秦峰。
這點場面,若是都鎮不住,他還談甚麼守護?
秦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酒精和香水味的空氣。
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承認?不行。
拒絕?不行。
沉默?更不行。
必須想一個辦法。
一個既能拒絕蘇靈的瘋狂示愛,又能保全她在所有人面前的顏面,同時還能給蘇婉清一個合理解釋的辦法。
這太難了。
簡直是在鋼絲繩上跳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吹口哨起鬨。
蘇靈的手在抖,眼神逐漸變得灰暗。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秦峰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眸子裡,那一瞬間的慌亂和掙扎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和一絲帶著狠厲的決然。
他想到了。
雖然那個辦法很險,甚至可能會傷到蘇靈的心。
但這是唯一的解藥。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秦峰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既能拒絕蘇靈,又能保全她的顏面,還要能安撫住即將崩潰的蘇婉清。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但他,必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