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如同烙鐵,滾燙而驚心。
蘇靈終於鬆開了手。
她後退半步,胸口劇烈起伏,臉頰上帶著一種決絕後的潮紅。那不是羞澀,而是燒燬一切退路後的亢奮。
秦峰僵在原地,渾身肌肉緊繃,眼神裡滿是震驚、錯愕,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偌大的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充滿禁忌與反叛的一幕,震得失了聲。
蘇靈不在乎他們。
她不在乎那些或是鄙夷、或是看戲的目光,也不在乎明天江海市的頭條會如何編排這樁醜聞。
她的眼裡,只有眼前這個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吸盡這世間所有的氧氣。
她再次舉起了手中的話筒。
手在抖。
但傳遞出來的聲音,卻清晰得可怕,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這凝固的空氣裡。
“秦峰。”
“看著我。”
秦峰喉結滾動,他想呵斥,想捂住她的嘴,想把她拽下這個正在變成刑場的舞臺。
但他動不了。
那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讓他邁不開步子。
蘇靈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目光裡燃燒著十年的執念。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你想說我瘋了。你想說我不懂事。你想說我是在恩將仇報,是在毀了這個家。”
她慘然一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衝花了精緻的妝容,卻露出了那個倔強的小女孩的本相。
“也許我是瘋了。”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你身後,讓你給我扎辮子、檢查作業的小丫頭了。”
“今天,我十八歲。”
“法律上,我是個成年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音,帶著哭腔,卻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傘了!我也不想要你那種施捨一樣的兄妹情!”
“我更不稀罕那些你用來補償我的昂貴玩具!”
“我要的是你!”
“我不要你再當我的哥哥!”
“我要你,當我的愛人!”
轟——!
臺下的人群徹底炸開了。
驚呼聲,吸氣聲,甚至還有酒杯摔碎的脆響。
這是一場宣戰。
向倫理,向身份,向全世界宣戰。
秦峰感覺呼吸都要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蘇靈!你閉嘴!”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是一聲低沉的、夾雜著痛苦的怒吼。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我是你姐夫!我是你的監護人!”
“那又怎麼樣!”
蘇靈哭喊著頂了回去,一步步逼近,根本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你姓秦,我姓蘇,我們流著不一樣的血!我姐姐已經走了十年了!為甚麼我不行?為甚麼我愛你是錯的?”
“就因為我是蘇婉清的女兒?就因為我是蘇月的妹妹?”
“我不在乎!我統統不在乎!”
她用力戳著自己的心口,眼睛紅腫,神情癲狂。
“你以為我愛你是為了錢嗎?你以為我是看上了你的董事長身份嗎?”
“你錯了。”
“你大錯特錯。”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我不愛那個高高在上的秦董。”
“我愛的是那個滿身泥濘的秦峰。”
“我愛的是那個在靈堂上,面對惡霸挺身而出,為了保護我和媽媽,敢跟人拼命的秦峰!”
“我愛的是那個為了給我買個新書包,去工地搬磚搬到肩膀脫皮的秦峰!”
“我愛的是那個坐在廢墟里,抽著幾塊錢的煙,告訴我們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的秦峰!”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子彈。
每一句,都正中秦峰的紅心。
他的防線在崩潰,他的憤怒在瓦解,只剩下一種鈍刀割肉般的痛。
他看著面前哭成淚人的少女,恍惚間,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和眼前十八歲的蘇靈重疊在了一起。
“哥哥……”
蘇靈的聲音軟了下來,變成了乞求,變成了嗚咽。
“你覺得我還小,你覺得我只是一時衝動。”
“可你不知道。”
“你每一個晚歸的夜裡,我都在等你。”
“你每一次受傷,我比你更疼。”
“我看著你一步步從泥潭走到雲端,我看了你的背影整整十年。”
“十年啊,秦峰。”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
她狠狠擦了一把臉,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矜持。
她雙手緊緊握著話筒,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他,也向著這個該死的世界,喊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
“我愛你!”
“從清水村的那個夜晚開始,我就愛上你了!”
“我愛了你,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