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手裡捏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本,指尖有些發白。
京城,蘇家。
這四個字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突兀地壓在了這間溫馨的客廳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面前的蘇婉清。這個在清水村陪他吃了十幾年苦,穿著粗布衣裳下地幹活,為了幾毛錢跟菜販子討價還價的女人。
誰能想到,她竟然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隻金鳳凰?
“婉清。”
秦峰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合上筆記本,像是要把那個驚天的秘密重新關回去。
“這個電話,我不能打。”
蘇婉清愣了一下,眼裡的淚光閃爍:“為甚麼?這是唯一的辦法了。秦峰,公司撐不住了,你需要這筆錢。”
“我是需要錢,但我不能拿你的尊嚴去換。”
秦峰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
“你也說了,當年你是被趕出來的。那個老人發過誓,死也不認你。現在我們走投無路了去找他,這是在讓你低頭,是在讓你把這二十年的傲骨,親手摺斷了扔在地上讓人踩。”
“我秦峰是沒本事,把公司搞砸了。但我寧願破產,寧願去工地搬磚,也不能讓你受這份委屈。”
他把筆記本塞回蘇婉清的手裡,語氣堅決。
“收起來。就當今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蘇婉清看著手裡失而復得的筆記本,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沒想到,到了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個男人想的第一件事,竟然還是她的尊嚴。
這就是她愛了半輩子的男人啊。
“傻瓜……”
蘇婉清哭著笑罵了一句,卻又把筆記本狠狠地塞回了秦峰手裡。
“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性的大小姐嗎?”
她擦了一把臉,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二十年前,為了所謂的尊嚴和愛情,我拋棄了家族。二十年後,為了我的家,為了我的女兒和女婿,我這點面子算甚麼?”
“秦峰,你聽著。”
她雙手緊緊抓著秦峰的肩膀,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這個家不能散。清風集團是你拿命拼出來的,也是小月在天上看著長大的。如果它倒了,不僅是你輸了,也是我蘇婉清輸了。”
“打!”
“告訴那個老頭子,我蘇婉清選的男人,沒給他丟人!現在只是龍游淺灘,需要他搭把手!”
秦峰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團燃燒的火焰,那是屬於京城蘇家大小姐的傲氣,也是屬於一個母親、一個妻子的決絕。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拒絕,才是真的辜負了她撕開傷口的這番苦心。
“好。”
秦峰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按下了那個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號碼。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秦峰甚至能感覺到,蘇婉清抓著他胳膊的手,在劇烈地顫抖。她在害怕,怕電話沒人接,更怕電話接通後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終於。
在響了第七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任何詢問。
聽筒那頭,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一道雖然蒼老,卻沉穩得如同深淵般的呼吸聲。
秦峰握緊了手機,心臟狂跳。
他知道,電話那頭坐著的,是足以撼動整個華夏商界的頂級大佬。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乞求,沒有哭訴。
他挺直了脊樑,對著話筒,不卑不亢地說了那一句話。
“我是蘇婉清的女婿,秦峰。”
“我在江海市,需要幫助。”
說完這句,秦峰便閉上了嘴。
沒有解釋前因後果,沒有彙報資金缺口,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是在賭。
賭那個老人對女兒是否還有一絲未泯的親情,也賭蘇婉清看人的眼光。
電話那頭,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沉穩的呼吸聲,透過無線電波,清晰地傳過來。
一秒。兩秒。三秒。
蘇婉清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流淌,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就在秦峰以為對方會直接結束通話,或者破口大罵的時候。
聽筒裡,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
蒼老,威嚴,卻又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
簡潔,有力,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掌控一切的淡然。
隨後。
“嘟——”
忙音響起。
電話結束通話了。
秦峰拿著手機,愣在了原地。
這就……完了?
沒有問多少錢?沒有問遇到了甚麼事?甚至沒有問蘇婉清現在過得好不好?
“怎麼樣?他說甚麼?”蘇婉清焦急地抓著他的手,聲音發顫。
秦峰緩緩放下手機,看著蘇婉清,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說……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嗯,就這三個字。”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即,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靠在了沙發上。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
“夠了……”
她喃喃自語。
“這一句話,就夠了。”
這一夜,秦峰徹夜未眠。
他不知道那句“知道了”到底意味著甚麼。是敷衍?是拒絕?還是真的如蘇婉清所說,是一句千金一諾?
第二天,清晨。
江海市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鉛板。
清風大廈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討薪的工人和催債的供應商。橫幅拉了一地,保安們築起的人牆搖搖欲墜。
秦峰頂著兩個黑眼圈,剛走進辦公室,財務總監李衛國就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連鞋都跑掉了一隻,滿頭大汗,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般的驚恐和狂喜。
“秦……秦董!”
李衛國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了,手裡揮舞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銀行回單。
“出……出事了!出大事了!”
秦峰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銀行那邊又發難了,或者是哪個供應商去法院起訴了。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問:“又怎麼了?是法院的傳票到了,還是工地停電了?”
“不……不是!”
李衛國衝到辦公桌前,把那張回單“啪”地一聲拍在秦峰面前,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
“錢!錢到了!”
“甚麼錢?”秦峰一愣。
“注資!就在剛才,九點整!股市剛開盤!”
李衛國嚥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一個來自京城的神秘賬戶,直接向我們集團的對公賬戶,打進了一筆鉅款!”
“這筆錢的備註是……無息借款!”
秦峰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那張回單。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數字。
個,十,百,千,萬……億……
一百億!
整整一百億!
沒有任何合同,沒有任何談判,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這筆足以買下半個江海市房地產市場的天文數字,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是金磚,狠狠地砸在了清風集團瀕臨乾涸的賬戶上!
“秦董,這是哪路神仙啊?”李衛國激動得快哭了,“這筆錢一到,別說發工資了,咱們就是把城南那塊地立刻開發出來都綽綽有餘啊!”
秦峰的手在顫抖。
他看著那張薄薄的紙,腦海裡迴盪著昨晚那個蒼老的聲音。
“知道了。”
僅僅三個字。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
這就是京城蘇家的實力嗎?
這就是頂級豪門的底蘊嗎?
“秦董,這筆錢……咱們敢動嗎?”李衛國雖然興奮,但也被這來路不明的鉅款嚇到了。
秦峰深吸一口氣,將回單緊緊攥在手裡。
他轉頭看向窗外,看向北方。
那裡,有蘇婉清回不去的家。
“動。”
秦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發工資!還貸款!復工!”
“告訴全江海市,清風集團,活過來了!”
就在整個清風大廈因為這筆鉅款而沸騰,所有員工相擁而泣的時候。
江海市的金融圈,徹底炸鍋了!
無數大佬、銀行行長、投資機構的負責人,都在瘋狂地打聽同一個訊息。
那個在清風集團必死無疑的關頭,突然出手,豪擲百億的京城神秘財團,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與此同時。
秦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錢到了。帶婉清,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