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婉清遞過來的股權轉讓協議,面對這份足以讓全世界任何一個男人都為之瘋狂的滔天財富,秦峰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婪和激動。
只有一股暖流。
一股從心臟最深處湧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的,巨大而滾燙的暖流。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堅定和決絕的眸子,忽然就明白了所有。
她不是想把公司還給他。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回應他年會上的那番話。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懂他的付出,也願意為了他,放棄所有。
這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意,比那千億市值的股份,要貴重一萬倍。
秦峰沒有去接那份檔案。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許久。
然後,他笑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繞過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書桌,走到了蘇婉清的身邊。
蘇婉清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
“秦峰,你……”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份靜靜躺在桌面上的,價值連城的協議書,拿了起來。
蘇婉清以為他要收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釋然,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然而,秦峰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她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刺啦——”
一聲清脆的,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這間無比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秦峰當著蘇婉清的面,將那份足以讓整個江海市都為之震動的股權協議書,從中間,緩緩地,撕成了兩半!
“不!”
蘇婉清失聲驚呼,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刺啦!刺啦!”
秦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兩半,變成四半。
四半,變成八半……
最終,那份承載著千億財富的法律檔案,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紛飛的雪白碎片。
碎片洋洋灑灑,如同下了一場大雪,緩緩飄落在兩人腳下的昂貴波斯地毯上。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婉清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紙屑,又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峰,她的嘴唇在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瘋了?!秦峰!你知不知道你撕掉的是甚麼?!”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和痛心。
“我當然知道。”
秦峰的回答,平靜得可怕。
他隨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紙屑,然後,伸出手,輕輕捧起了蘇婉清那張寫滿了震驚和不解的俏臉。
“婉清,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你說,這個帝國是我一個人打下來的。你說,你不配擁有它。”
“這些話,讓我很感動,但也……讓我很生氣。”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臉頰,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真的以為,沒有你當掉的那對金手鐲,沒有你拿出的那份醬料秘方,清風集團就能走到今天嗎?”
“你錯了。”
“大錯特錯。”
“那些東西是很重要,但它們,都不是最重要的。”
秦峰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對我秦峰而言,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錢,也不是甚麼狗屁的商業帝國。”
“最重要的,是你。是你蘇婉清這個人!”
蘇婉清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秦峰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忘了嗎?我們公司的名字,叫甚麼?”
蘇婉清下意識地回答:“清風……”
“對,清風。”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清風集團,清在前,峰在後。”
“當初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就告訴過自己。我秦峰這輩子,可以沒有‘峰’,但絕不能沒有‘清’。”
“沒有你蘇婉清,哪來的我秦峰?沒有你這個家,我打下再大的江山,又有甚麼意義?!”
“我把公司51%的股份放在你名下,不是為了讓你安心,更不是甚麼商業上的權宜之計。”
“那是我給我自己上的一個枷鎖!一道永遠的承諾!”
“我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自己,也告訴全世界!我秦峰,這輩子,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我永遠,都會被你,被這個家,牢牢地拴住!”
“現在,你卻要把這個枷鎖還給我?你是想讓我,做一個言而無信的無恥小人嗎?!”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蘇婉清的心上。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堅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她再也忍不住,晶瑩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秦峰看著她哭泣的模樣,心中一痛。
他鬆開捧著她臉頰的手,轉而,緊緊地,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
他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無比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
“這家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它是我們的,是我們這個家的。只要我在,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秦峰的話,成了壓垮蘇婉清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猛地撲進了秦峰的懷裡,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放聲大哭起來。
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安、愛戀和感動,都透過這淚水,宣洩出來。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她的淚水打溼自己的衣襟。
他伸出手,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
窗外的陽光,正好。
書房裡,只剩下女人壓抑的哭聲和男人無聲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