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嘩啦啦地拍打著沙灘。
午後的陽光把海水照得透亮，像是一塊巨大的藍寶石。秦峰站在齊腰深的海水裡，雙手託著蘇靈的肚子，耐心地教她划水。
“腿蹬直！別亂撲騰！”
秦峰大聲喊著，臉上掛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蘇靈像只笨拙的小鴨子，四肢在水裡胡亂揮舞，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她雖然學得慢，但興致極高，銀鈴般的笑聲在海面上盪漾開來，清脆得讓人心醉。
“我學會了！哥哥你看！我會了！”
她猛地一蹬腿，整個人往前竄了一小截，然後就像條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了秦峰的脖子，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海水順著她的下巴滴在秦峰的肩膀上。她笑得眉眼彎彎，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岸邊。
蘇婉清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
她身上披著一條寬大的浴巾，遮住了那件讓她羞恥卻又驕傲的泳衣。她手裡拿著一杯冰鎮椰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海里的那兩個人。
一大一小。
那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人。
看著他們在海里嬉戲打鬧，看著秦峰不厭其煩地把嗆水的蘇靈舉高高，看著女兒臉上久違的燦爛笑容。蘇婉清的心裡，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以前在清水村，她總是擔心未來。
擔心沒錢，擔心被人欺負，擔心女兒長不大。
可現在。
在這片遠離喧囂的海灘上，在秦峰寬厚的背影下，她第一次覺得，生活原來可以這麼美好。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累了沒？上來歇會兒吧！”
蘇婉清衝著海里揮了揮手，聲音溫柔。
“不嘛！我還要玩！”
蘇靈撒著嬌，抱著秦峰的脖子不撒手。
“好了，別讓媽擔心。”
秦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要把她放下來。
“我不！我腿軟了，走不動。”
蘇靈耍起了無賴，整個人趴在秦峰背上，軟綿綿的像一灘泥。
“哥哥揹我。”
秦峰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行，揹你。真是個小祖宗。”
他反手托住蘇靈的腿彎，揹著她，一步一步朝岸邊的淺水區走去。
海水漸漸退去。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也遠了。
秦峰找了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並沒有急著上岸，而是揹著蘇靈坐在了上面。海浪輕柔地拍打著他的小腿，帶來陣陣涼意。
蘇靈趴在他的背上，很安靜。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嘰嘰喳喳，也沒有亂動。
她的臉貼在秦峰寬闊的背上，隔著薄薄的溼透的衣料，感受著他面板的溫度，還有那一下一下、強有力的心跳聲。
這種心跳聲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也讓她心裡那種朦朧的、一直在萌芽的念頭，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哥。”
蘇靈忽然開口。
聲音很小，很輕。
被海風一吹，幾乎要散在空氣裡。
“怎麼了？”
秦峰並沒有在意，隨口應了一句。他正看著遠處的蘇婉清，想著晚上帶她們去吃點甚麼海鮮。
蘇靈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嘴唇幾乎貼到了秦峰的耳廓。
那是人類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上面，帶著一絲海水的鹹味，還有少女特有的奶香。
秦峰感覺耳朵有點癢，下意識地想躲。
“別動。”
蘇靈的兩條手臂收緊了一些，勒住了他的脖子。
“我有話跟你說。”
“甚麼話非得湊這麼近說？神神秘秘的。”秦峰笑著調侃道。
“是很重要的話。”
蘇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認真。
秦峰愣了一下，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好，你說，哥聽著呢。”
蘇靈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說，也不知道說了會有甚麼後果。
但她就是忍不住。
那種感情憋在心裡太久了，像是一顆種子在黑暗中瘋狂生長，如果不讓它見見光，她覺得自己會瘋掉。
“哥哥。”
她再次喚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秦峰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小孩子對於“喜歡”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傻丫頭，哥也喜歡你啊。咱們是一家人，當然互相喜歡。”
他試圖用親情來化解這份突如其來的尷尬。
“不是那種喜歡！”
蘇靈急了。
她趴在他背上，稍微直起了一點身子，讓自己的聲音能夠更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裡。
她的語氣焦急，卻又無比篤定。
“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
“不是家人之間的那種喜歡。”
“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比喻。
然後。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躺椅上的蘇婉清。
母親正閉著眼睛假寐，臉上掛著恬靜的笑容。那個笑容裡藏著的秘密，蘇靈比誰都清楚。
她重新把臉貼回秦峰的背上。
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早熟的殘酷和天真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媽媽看你的那種喜歡。”
“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轟——！
秦峰感覺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整個人徹底僵硬在了礁石上，連呼吸都忘了。
海浪依舊在拍打。
海風依舊在吹拂。
但在秦峰的世界裡，一切都靜止了。
只有耳邊那句稚嫩卻又驚心動魄的告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心裡最隱秘、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媽媽看你的那種喜歡。
這句話包含的資訊量太大了。
它不僅挑明瞭蘇靈對他的早熟情感，更是一針見血地戳破了蘇婉清和他之間那層窗戶紙。
這個才十二歲的小女孩。
她甚麼都看在眼裡。
她甚麼都懂。
秦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那是冷汗。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斥責她？教育她？還是裝作沒聽懂？
似乎都不對。
蘇靈並沒有等他的回答。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她最迷戀的味道。
也是她最想獨佔的味道。
“哥。”
“你別趕我走。”
“等我長大了，我就嫁給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