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掛鐘的聲音像是在給這段瀕臨破碎的關係倒計時。秦峰坐在沙發上,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灼燒的痛感讓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能就這樣算了。
如果今晚這扇門不開,如果這個誤會不解開,這根刺就會永遠紮在蘇婉清的心裡。它會化膿,會潰爛,最終把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和依賴,吞噬得乾乾淨淨。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真誠才是必殺技。
秦峰掐滅了菸頭,站起身。他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關乎生死的決定,然後,輕輕地扣響了房板。
“咚、咚、咚。”
沒有回應。
屋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媽,我知道你沒睡。”
秦峰的聲音很低,隔著門板傳進去,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把門開啟,行嗎?我想跟你聊聊。不是解釋,就是聊聊。”
依然是一片死寂。
秦峰苦笑了一下,並沒有放棄。他索性背靠著門板,直接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雙腿伸直,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
“你不開門也沒關係,我就坐在這兒說。你能聽見就行。”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想點,又想起了蘇婉清不喜歡煙味,便只是拿在手裡把玩著。
“今晚的酒會,是個局。”
秦峰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個王凱,就是上次被我潑酒的那個富二代,他當眾羞辱我。他拿紅酒潑我,罵我是吃軟飯的,說我離了女人就是條狗。”
門內,蘇婉清原本緊緊捂著耳朵的手,慢慢鬆開了。
“柳青月是為了幫我出頭。她在那個圈子裡名聲很響,也沒幾個人敢惹她。她當眾挽著我,說我是她的合夥人,是為了給我撐腰,為了不讓我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泥裡。”
“後來,我們去了酒吧。”
秦峰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那扇紋絲不動的門,繼續說道。
“她喝多了。喝得很醉。她跟我說了很多話,說她雖然有錢,雖然風光,但其實過得很累。周圍全是算計她的人,全是想吃她肉、喝她血的狼。”
“她哭了。”
“一個平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總裁,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女孩。”
屋裡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的聲音。蘇婉清似乎動了一下。
秦峰知道,她在聽。
“她讓我送她回家。到了她家樓下,她不想上去,拉著我不放。那個口紅印……”秦峰摸了摸自己的領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是她喝醉了站不穩,我在扶她的時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像藉口。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又是酒又是豪宅。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會相信這裡面是清白的。”
“但是媽,我沒做。”
秦峰的聲音堅定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板上。
“我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倒了杯水,然後就走了。前後不到十分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小區的監控,也可以給趙虎打電話,讓他去問那個計程車司機。”
“我秦峰雖然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但我分得清甚麼是逢場作戲,甚麼是……家。”
咔噠。
一聲輕響。
身後的門鎖動了。
秦峰猛地回頭,只見房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蘇婉清站在門後,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睡裙,肩膀微微顫抖著,看起來楚楚可憐。
“你……真的甚麼都沒做?”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秦峰心頭一酸,趕緊站起身,想要去扶她,卻又怕她抗拒,手懸在半空,最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做。我對天發誓。”
蘇婉清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漆黑、深邃,坦坦蕩蕩,一眼就能望到底。
她信了。
其實從秦峰坐在門口開始講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信了半。她瞭解這個男人,他不屑於撒謊,更不屑於編造這種一戳就破的故事。
“進來吧。”
蘇婉清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昏黃的光線營造出一種私密而曖昧的氛圍。
秦峰走進去,感覺像是一腳踏入了一個充滿了馨香的溫柔鄉。
蘇婉清坐在床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秦峰坐下。她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但眼神依舊複雜。
“秦峰,我相信你沒做對不起……對不起小月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她心頭、讓她痛徹心扉的問題。
“但是,你動心了嗎?”
“面對那樣一個女人。漂亮,有錢,又對你死心塌地。你……真的就沒有一點點動心嗎?”
這是一個送命題。
如果說沒有,太假。如果說有,太傷人。
秦峰看著蘇婉清,看著她那雙充滿了不安和惶恐的眼睛。他知道,此時此刻,任何的敷衍和謊言,都是對這份感情的褻瀆。
他選擇了坦誠。
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動心了。”
秦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迴避。
蘇婉清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那一瞬間,確實動心了。”
秦峰拉過椅子,坐到蘇婉清的對面。兩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了一起。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婉清那雙冰涼的手,不讓她抽離。
“媽,我是個男人。一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柳青月很美,很有魅力。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高貴,冷豔。當月亮主動落下來,想要照亮你的時候,沒有哪個男人能做到心如止水。”
“那一刻,我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答應了她,我就能少奮鬥二十年,就能一步登天,就能擁有整個江海市。”
蘇婉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不想聽這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她的心。
“但是。”
秦峰的話鋒一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緊緊地抓住了她。
“就在那個念頭冒出來的下一秒,我想到了你。”
“想到了你在那個狹窄的出租屋裡給我做飯的背影。想到了你為了給我湊本錢,當掉了自己最珍貴的嫁妝。想到了那場大火裡,你趴在我背上說‘相依為命’。”
“那一瞬間,所有的衝動,所有的慾望,全都被這一盆冷水給澆滅了。”
秦峰看著蘇婉清,眼神變得無比熾熱,也無比真誠。
“柳青月能給我錢,能給我權,能給我地位。”
“但她給不了我那種……回到家有人留燈,吃飯有人夾菜,累了有人心疼的感覺。”
“她給不了我……家。”
蘇婉清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落下。
“媽,我承認。”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
“面對她那樣的女人,任何男人都可能會動心。”
“但我心裡很清楚。”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蘇婉清臉頰上的淚珠,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這個家,你,和小靈。”
“才是我秦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