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還沒散去秦峰的腦子裡卻已經被另一種濃郁的味道填滿。
那是蘇婉清躺在病床上一字一句念給他的配方。
“七錢白芷三錢丁香陳皮要用十年的火候……火候最重要要熬到掛勺而不滴。”蘇婉清的聲音很虛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秦峰這是蘇家的命根子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了。”
秦峰緊緊握著那張寫滿潦草字跡的紙條,感覺有千斤重。
回到店裡他直接拉下了捲簾門。
“掛牌:內部裝修暫停營業。”
這一關就是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後廚的燈就沒滅過。秦峰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守在那口大鐵鍋前按照蘇婉清的口述,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失敗。倒掉。再來。
中藥的配比差一毫厘味道就謬以千里;火候大一分回甘就會變成焦苦。
他整個人被燻得像個剛從醬缸裡撈出來的人頭髮油膩雙眼熬得通紅但這股子狠勁硬是支撐著他沒倒下。
終於在第三天凌晨。
當秦峰揭開鍋蓋的那一剎那一股霸道至極的異香像是有生命一般轟然衝破了後廚的阻隔瞬間填滿了整個店鋪甚至順著門縫鑽到了大街上。
這味道醇厚、濃烈帶著一絲讓人食指大動的藥膳香氣卻完全沒有中藥的苦澀只剩下勾人的鮮甜。
秦峰拿起勺子顫抖著嚐了一口。
熱流順著喉嚨滑下胃裡瞬間騰起一股暖意,緊接著那種獨特的複合香味在口腔裡炸開久久不散。
“成了!”
秦峰猛地把勺子摔在案板上嘶啞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這就是底牌!這就是反殺百味樓的核武器!
天一亮秦峰立刻召集了趙虎和僅剩的幾名員工。
大家看著滿臉胡茬、眼窩深陷的老闆,都嚇了一跳以為他受刺激過度瘋了。
“虎子,去廣告公司做個新牌匾!”秦峰從兜裡掏出最後的一沓錢拍在桌上,“名字改了就叫‘清風火鍋’!”
“火鍋?”趙虎愣住了“峰哥咱們不是做炒菜的嗎?這轉行……是不是太冒險了?”
“不轉行就是等死!”秦峰眼神凌厲,“還有,給我印一萬張傳單!最醒目的那種!”
“上面只印一句話:全城獨家秘製藥膳湯底不好吃當場全額退款!”
“全額退款?!”
幾個服務員面面相覷都覺得老闆肯定是燒糊塗了。現在店裡名聲這麼差本來就沒人來要是再搞退款那些貪小便宜的人還不得把店給吃垮了?
“按我說的做!”
秦峰沒有解釋,語氣不容置疑“不想幹的現在可以走留下的這個月工資翻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秦峰平日裡的威信,大家雖然心裡打鼓,但還是動了起來。
這一天星火工業區和周邊的居民區突然出現了一群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發單員。
他們見人就塞哪怕被白眼、被拒絕也毫不氣餒。
那張印著紅色大字的傳單像雪片一樣覆蓋了方圓五公里。
“清風食家改做火鍋了?”
“不好吃退款?真的假的?”
“聽說那家店衛生有問題啊這誰敢去吃?”
“管他呢,反正不好吃不要錢去嚐嚐又不虧萬一是真的呢?”
議論聲、質疑聲、嘲笑聲在街頭巷尾發酵。
秦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怕你罵就怕你不知道!
……
傍晚六點。
“清風火鍋”重新開業。
沒有鞭炮沒有花籃只有那一鍋鍋在電磁爐上翻滾的、紅白相間的湯底。
那股霸道的香味像是長了鉤子順著排風扇飄到了大街上硬生生把路過的行人都給拽住了腳步。
“這甚麼味兒啊?怎麼這麼香?”
“好像是……中藥味?但又像是肉香?”
幾個下班路過的工人吸著鼻子一臉狐疑地停在了店門口。他們看著那塊“不好吃退款”的招牌猶豫了半天。
“試試?”
“試試唄反正不要錢。”
幾個人對視一眼抱著“吃垮老闆”和“找茬”的心態走進了店裡。
他們是第一批客人。
所有服務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趙虎更是緊張得手裡握著對講機手心全是汗。
只有秦峰坐在櫃檯後面穩如泰山。
鍋底端上來了。
那幾個工人也沒客氣直接夾起一片毛肚在翻滾的湯底裡涮了七上八下,然後蘸了點簡單的油碟塞進嘴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嚼著毛肚的工人臉上。
只見他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那兒一動不動。
“怎麼了?是不是有怪味?”同伴趕緊問,“是不是壞了?”
那工人沒說話。
他突然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喉結咕咚一下嚥了下去然後以一種近乎搶奪的姿態,又夾起一大筷子羊肉瘋狂地塞進嘴裡!
“嗚……好吃!真他媽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吼道臉上全是震驚和滿足“這味兒……絕了!比百味樓那個甚麼9.9的強了一百倍!不是一萬倍!”
“真的假的?”
同伴們半信半疑地動了筷子。
緊接著一陣吸氣聲和驚呼聲在店裡此起彼伏。
“臥槽!這湯……這湯有毒吧?怎麼越吃越想吃?”
“鮮!太鮮了!而且一點都不燥吃進肚子裡暖烘烘的!”
“老闆!再來兩盤肉!不,五盤!”
看著那一桌狼吞虎嚥、吃得滿頭大汗的客人趙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成了!
秦峰看著那沸騰的火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百味樓你們的噩夢,開始了。